倒計時五分鍾。

陳默來不及細想,將迷你解剖刀貼身收進內袋,指尖觸及冰涼的刀柄時頓了頓,隨即壓緊。

他深吸一口氣,朝走廊深處奔去。

走廊兩側房門緊閉,門牌鏽蝕脫落,奔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陳默一邊疾跑,一邊快速梳理著進入醫院後獲得的線索,剛剛沒來得及細想的幾具骷髏骨架在腦海中反複閃現。

剛才門外的幾具骷髏,頭骨多呈粉碎性骨折,頸椎與軀幹連接處有典型的垂直衝擊損傷。

那是從高處墜落、頭先著地的特征。

結合它們穿著的白大褂、胸口別著的解剖室銘牌……

陳默停下腳步,抬眼,一旁電梯按鈕上方掛著斑駁的樓層指示牌。

【7F·解剖室】。

七樓。

它們是從七樓頭朝下摔下去的。

但……為什麽呢?

“叮——咚——”

“倒計時……三分鍾……”

沒時間深究了。陳默腳步不停,衝向樓梯間。

“咣!”

他一把推開七樓防火門,零零散散幾個人影晃進他的視線。

…….是玩家嗎?

幾人穿著各異。有的貼著牆根麵色慘白,有的攥著手機屏幕狂按卻毫無信號。

蹲在地上的一位男士兩手抓著頭頂為數不多的頭發,兩眼發直,嘴裏喃喃自語。

“不可能……我隻是加班的時候打了個盹……怎麽又進來了……媽的,我再也不帶薪摸魚了!”

他們看到陳默從樓梯口衝出來時,紛紛抬頭。有人神情茫然,有人麵露警惕。

見陳默並沒有像他們一樣,如無頭蒼蠅一般找不到方向,反而步履匆匆地直奔走廊深處,有人忍不住疑惑出聲。

“他……他知道在哪兒?”

“還有一分鍾了……”

“先跟著他!”

陳默沒理會身後的**,目光快速掃過門牌號。

701,703,705……走廊在昏暗的燈光下向前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廣播裏,倒計時的滴答聲如催魂索命般襲來。

不到一分鍾了。

陳默緊抿唇,目光快速梭巡。

會是哪一間呢……路過的幾扇門看起來完全一樣。

還有二十秒……

陳默極速跑動,額角沁出一些薄汗。

十三秒……

嗯?

他猛然頓住腳步。

這扇門……乍然一看似乎和前麵的幾扇門並無二致,但它門把手上的灰塵少了很多,清晰地印出了幾道雜亂的手指印的痕跡。

這證明有人剛剛打開過,並且不止一人。

陳默側頭稍作打量,右邊掛著的門牌已然模糊不清。

如果不是這扇門……

陳默遲疑地盯著眼前的門。

“……八、七、六……”

沒時間猶豫了,賭一把!

“咯吱——”

他一把按下把手,推開眼前這扇暗灰色木門。

門被推開的瞬間,三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到了陳默身上。

屋裏站著兩男一女,穿著與醫院氛圍格格不入的日常便服,顯然也是玩家。

女生紮著高馬尾,白色針織衫,妝容精致甜美。兩個男生一個穿著黑色衛衣,一個一身灰藍色衝鋒衣,臉色都不太好看,正警惕地打量著剛剛打開門的陳默。

女生的視線落到陳默臉上,明顯一怔,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豔,隨即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黑衣男生上下打量陳默一眼,側頭對身旁的同伴說話,聲音不大不小。

“又來一個,小白臉…..柔柔弱弱的。一會兒可別拖後腿。”

藍衣男嗤笑一聲,沒接話,表情裏的輕蔑顯而易見。

陳默麵無表情地走進去,關上門,並未理會屋內三人。

“……三、二、一。倒計時結束,恭喜各位成功進入麵試。”

“啊啊啊啊啊啊——”

廣播聲剛落,淒厲的慘叫聲在走廊裏響起,或近或遠,直直刺入屋內四個人的耳中。

兩男一女臉上紛紛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陳默低頭,默默思索進入醫院後的所見所聞。

目前來看,這個副本的詭異程度明顯超過鬼新娘和航班。

一切行動,他都得小心為上。

“哢噠。”

屋裏三人身後,原本緊閉著的一扇小門突然彈開,福爾馬林和血腥味交織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媽的嚇我一跳……什麽怪味兒……”

黑衣男嘟囔著,抬手扇了扇鼻前,轉頭看見敞開的門,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同伴。

“這……啥意思?咱得進去……?”

藍衣男明顯猶豫了一下,緊接著一咬牙,率先邁了進去。

陳默一言不發地走到三人身後,望進小門。

屋裏的白熾燈管閃爍不定,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著室內散落各處的物品。

三個不鏽鋼解剖台在牆角一字排開,台麵上殘留著幹涸的黑褐色汙漬。靠窗的位置立著幾具玻璃容器,福爾馬林溶液中浸泡著顏色灰敗、形態怪異的器官標本。

地麵隨意堆放著數個敞開的金屬箱,裏麵盛滿淩亂的骨骼。

房間正中是一張明顯更寬大的解剖台,眾多骨架散落在台麵四周。

這竟是一間解剖室。

黑衣男生跟在藍衣男身後,隻進來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嘔……”

他猛地捂住口鼻,踉蹌著退後半步,扶著門框,彎腰劇烈幹嘔起來。

藍衣男同樣麵色鐵青,死死咬著牙沒吭聲,但嘴唇已毫無血色。

女生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多看那些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器官、滿地的骨骼,低著頭往後退,撞到了陳默的肩。

她下意識回頭,對上一雙平靜如常的眼睛。

這也太冷靜了……看到屋裏這些東西之後,竟然還能麵不改色嗎……

陳默強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目光掃過室內每一處散落的骨骼,神色凝重而沉靜。

“叮——咚——”

廣播聲再次響起,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門外的走廊裏。

【麵試即將開始,請各位考生注意審題,耐心等待。】

電流雜音滋滋作響。

【本輪麵試要求:請在五分鍾內,完整拚接一具成年男性骨架。】

【拚接正確,即可進入下一環節。】

【拚接錯誤,任意兩塊骨頭位置關係錯誤,將觸發懲罰。】

【未能完整拚出人形者,本輪麵試失敗。失敗者將獲得死亡獎勵】

【任務宣讀結束,麵試正式開始。計時五分鍾。】

廣播聲戛然而止。

屋裏陷入一片死寂,就連黑衣男的幹嘔聲都消失了。

唯有陳默眉頭一挑,心想拚接骨架?!這不是撞我槍口上了嗎?這次職業竟然沒坑我,真難得!

不出三秒,三人瞬間炸開了鍋。

“五分鍾拚一具骨架?!”黑衣男扯著嗓子,聲音都變調了,“我他媽又不是學醫的!”

藍衣男臉色慘白,幹澀開口。

“我昨天剛從上一個副本出來,什麽準備都沒做,甚至連個防身道具都沒……”

女生沒說話,咬緊嘴唇,眼眶瞬間泛紅。

她看著滿地的骨骼,仿佛整個人都僵住了,而後深吸了一口氣。

陳默低頭觀察。眼前女生的神態忽然變了,不再是恐懼無助,而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嬌媚感。

她走到兩個男生麵前,微微抬起頭,眼中粉紅色的光暈一閃而過。她眨了眨眼,聲音變得又軟又糯,帶著微微的委屈。

“我真的好害怕……你們幫幫我好不好?我完全不懂這些……”

兩個男生同時愣住。

黑衛衣男生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剛才的恐懼和抗拒仿佛被一層霧蒙住。他直起腰,喉結滾動,語氣不自覺地放軟。

“別、別怕……我試試。”

藍衣男也轉過頭,目光落在女生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發直,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個度。

“行,你站遠點,我來。”

女生乖巧地點點頭,退開半步,唇角彎起一個甜軟的弧度。

她的瞳孔裏依舊閃爍著粉紅色的光芒,在兩個男生轉身麵向解剖台的瞬間,她的目光輕輕一轉,落在了陳默臉上。

陳默心頭一凜。

那眼神太過粘膩,像不動聲色捕捉獵物的蜘蛛。

他立刻垂下視線避開視線,假裝查看台麵上的骨骼碎片。

女生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加深。她朝陳默的方向輕輕邁了一步。

“你呢,帥哥?”

她的聲音放得更軟,甜得發膩。

“你不幫我嗎?”

陳默沒有抬頭。

“我一個人真的不行呀……”她又靠近了一點,聲音裏帶著似有若無的委屈和撒嬌。

“你這麽帥,肯定很厲害的對吧?那方麵也是吧……看起來就很有勁!”

陳默依然垂著眼沒有回應,隻用餘光瞟著女生的動作。

隻見她抬手,指尖輕輕勾住自己針織衫的領口邊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線鎖骨,白得晃眼。

那雙眼睛裏的粉色更深了。

“你看我一眼嘛。”她輕聲說。

陳默的太陽穴驟然一跳。

他聽到了。

不是從耳朵裏聽到的,而是直接響在腦海裏的。

那個甜膩的聲音一遍遍在腦海中回**,像催眠的搖籃曲。

幫她。

滿足她的要求。

聽她的話。

幫她。

陳默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些聲音還在繼續,層層疊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感覺自己的意誌正在下沉,身體卻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也無法移開目光。

黏膩的絲線越纏越緊,蜘蛛馬上就要死死纏住她的獵物。

就在這一刻。

陳默的眼前驟然一紅。

這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