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噔……”
陳默剛換下身上這套古裝戲服,放在一旁的手機就響起了鈴。一接通,劉哥的聲音又急又躁,還帶著沒散幹淨的後怕。
“陳默你還在那片場?趕緊出來!快快快!李銘……在酒店出了那種事,你在劇組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這戲徹底黃了,唉!”
電話裏傳來打火機啪嗒一聲脆響和深吸一口的抽煙聲。
“你先回家歇著吧,工作我再想辦法……媽的這世道真是,最近怎麽哪兒哪兒都不安生,三天兩頭出事……”
陳默掛掉電話,走出片場。
C區門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人們抱著東西三三兩兩低著頭往外走,四周彌漫著一片壓抑氣氛。
劉哥的車就等在路邊。陳默上車後,兩人一路無話,隻有電台滋啦滋啦播著無關緊要的廣告。
快到公寓時,劉哥瞥了眼後視鏡裏的陳默,忍不住又多了句嘴。
“你這幾天自己多注意,晚上沒事兒就別出去了,鎖好門。我感覺最近……不太平。”
“知道了劉哥。”陳默應聲,推門下車。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天色昏沉,路燈卻還沒有完全亮起。陳默走進單元門,感應燈的光應聲而亮,落在他肩上。
遠處,小區大門旁的綠化帶陰影裏,蘇婉悄無聲息地立著,目光牢牢鎖住陳默消失的樓道口。
她剛想動作,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單元門廊下的監控攝像頭,紅色指示燈極微弱地閃了一下,鏡頭轉動時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輕響,正緩緩轉向她所在的方向。
蘇婉身形瞬間凝住,向後退兩步,更深地沒入樹影之中。她盯著那緩緩移動的鏡頭,眼神冷冽,嘴裏無聲地罵出了幾個字。
“多事的女人。”
隨後她不再停留,緊貼著牆根邊緣,靈活地避過小區內所有監控攝像頭,消失不見。
……
魔都公安總局內,章洱端著一杯咖啡,靠坐在椅子裏,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屏幕。
幾塊屏幕幽光閃爍,顯示著不同地點的實時畫麵。其中一塊,正是陳默所住公寓樓周邊的街道,角度覆蓋了公寓樓為數不多的出入口和部分樓體側麵。
田蕊坐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公寓樓那塊分屏,已經看得有點對眼了。
“A組去接手那兩個人。”
章洱抿了口咖啡,對著通訊器另一頭發布命令,冷靜簡潔。
“孫遊重點關照,天賦分析和心理評估報告都要盡快。那個女的,查清相關背景和被操控的細節。”
“明白,章隊。”
她掛斷通訊,放下手中的杯子,伸手拍了拍田蕊圓溜溜的後腦勺。
“精神點。除了陳默之外,留意所有接近這片區域的可疑麵孔。重點是女性,年輕,單獨行動。”
想起了什麽似的,章洱頓了頓。
“如果能看到剛和你們一起從詭異航班裏出來、最後叫陳默一起走了的那個女人,立刻上報。”
“是,隊長!”
田蕊一激靈,瞪起眼,嘴裏小聲重複著隊長剛剛下達的指令。
“女性,年輕,一塊出副本,叫陳默一起走……哦,是那個女人!”
……
陳默回到公寓,利落地反鎖上門。
屋內一片寂靜。他走進浴室,打開熱水。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鏡子。
陳默站在花灑下,水流衝刷過皮膚,帶走在片場沾上的灰塵和一絲疲憊。手機卡在防水槽裏,播放著某個新聞博主的新視頻。
“……海外多地夜間治安混亂事件頻發,死者大多死狀離奇,時間集中於深夜至淩晨,引發……”
“哢噠。”
陳默一手打開防水槽拿出手機,一手擦著頭發走出了浴室。手機上的視頻仍在播放。
“……數名烏克蘭女性於家中慘遭肢解,作案者疑似潛伏多年的變態殺手或非法行醫者,手段之專業令人瞠目,案件仍在調查中……”
變態醫生……
他擦頭發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潭之中,未激起波瀾,卻觸及深處。
幾年前,他接過一個低成本懸疑短劇,扮演一名表麵溫文爾雅、實際為連環殺手的外科醫生。
為了讓他演好那種對人體結構了如指掌、下刀精準冷酷又十分具有藝術感的狀態,薑薑給他買了一個逼真的人體解剖模型和一堆解剖學相關書籍。
那時,她陪著他,一點一點認那些肌肉、骨骼、髒器的名字和位置,拿著塑料手術刀在模型上比畫角度,嘴裏還一本正經。
“這裏,下刀要避開主血管,斜切入,才幹淨……哎呀陳默你手別抖呀……”
他當時一邊頭疼那些複雜的名詞,一邊又因她的專注和陪伴,心底冒出微小的、帶著暖意的泡泡。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笨拙的練習,她認真的側臉,甚至房間裏淡淡的模型塑料味,都清晰得像昨天。
太好了!又想起來了!
陳默眼中驟然閃過欣喜的光芒,而後又無奈地笑了一下。
真是的……那麽多溫馨浪漫的記憶,怎麽偏偏是什麽變態醫生觸發了回憶。
他甩甩頭,把毛巾搭在衛生間門把手上,走進臥室。
窗外,城市的燈光逐漸亮起,天際卻沉澱著比往常更深的暗色,隱隱透出一股不祥的征兆。
血月,再次升起。
陳默躺在**,盯著天花板,章洱的警告言猶在耳。
“今晚,最好老實待著,千萬別進副本。”
今晚的副本怎麽了?為什麽不能進?難道是官方有什麽手段可以檢測到每晚副本的難易程度,今晚的副本死亡率太高?
理智在陳默的腦海中拉響警報。
詭異世界危險莫測,每一次進入都相當於在賭命。
贏則安然無恙,輸則命喪黃泉。
但……
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他永遠都找不回薑薑。
隻有不斷進入詭異世界,不斷前往新的副本,才有可能觸發更多的記憶,找到薑薑存在過的證據,哪怕隻是一點點。
但……萬一真的能在那裏遇見薑薑呢?
危險與渴望腦海中激烈地拉扯。
所有危險與警告,最終都敗給了那股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的、近乎偏執的衝動。
傾盡所有,他也要找到薑薑,什麽都不能阻止他的腳步。
陳默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
監控室內,田蕊滴完眼藥水,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重新看向監控屏幕。
代表陳默公寓臥室的那扇窗戶,燈光已經熄滅。厚重的窗簾拉著,屋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她揉了揉鼻梁,打了個哈欠,目光仍黏在屏幕上。
“隊長,他關燈……好像躺下了。應該沒進去吧?”
頓了頓,田蕊終於把憋了一整晚上的疑惑問了出來。
“那個……隊長,你為什麽特意提醒陳默,今晚別進副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