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和田蕊同時回頭,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套裙、踩著高跟長筒皮靴的優雅女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比起她過於出色的容貌和氣質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拖著一個昏迷不醒、四肢呈現出不自然扭曲狀態的女人。

女人停在兩人麵前,肩上雪白的貓頭鷹歪頭看著他們。

“咕咕。”

貓頭鷹伸展了一下翅膀,抖了抖頭,撲棱撲棱地在屋子裏低空盤旋,“唰”一下從窗戶竄了出去。

女人先看向陳默,唇角勾起一個堪稱驚豔的笑容,聲音清冷又帶著明顯的調侃。

“陳默嗎?嘖,真人比照片還是帥啊。長成這樣,回頭進了508,說不定能迷住我們那兒不少小姑娘呢。”

嗯?比照片帥?照片不就是近照嗎?

田蕊疑惑地轉過頭,仔細看向陳默的臉,驀地瞪大眼睛,驚呼出聲。

“哎?真的耶……陳默先生,你好像比昨晚在飛機上帥了不少?”

說完突然意識到這話有點歧義,臉上微微一熱。

陳默嘴角微勾,看向田蕊,忽然目光柔和,語氣裏帶上幾分昨晚麵對夏嵐時的溫柔繾綣。

“不要說得這麽曖昧。我會誤會的,寶寶。”

“!!!”

田蕊猛地偏過頭,耳根瞬間紅了,一開口下意識結巴起來。

“隊長!他他他……他昨晚就是用這種語氣泡……呃,跟那個空姐說話的!”

章洱臉上的笑容加深,目光在陳默和田蕊之間來回轉了轉,語氣意味深長。

“哦?那現在,說不定他是想泡你呢?”

“啊?!”

田蕊嚇得雙手立刻交叉抱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目光警惕,臉色通紅。

“……”笑一下蒜了。

陳默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裏罵了好幾聲。

這個隊長……看似隨意地開著玩笑,卻精準調動著三人之間的氛圍,不動聲色地完成了她試探自己的目的。

她的笑容真誠,看向自己的眼神裏甚至帶著欣賞,但陳默卻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極致的理性。

上一個讓陳默感受到如此理性的人還是蘇婉,但隊長的理性更在蘇婉之上。她的笑容之下掩藏的是對人性更透徹的把握,乃至近乎冷酷的審視。

陳默的頭皮微微發麻。

“隊長!”

田蕊從窘迫中掙紮了出來,目光落在章洱拖著的昏迷女人身上,十分疑惑。

“這位是……?”

“哦,這個啊。”章洱隨意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上昏迷的女人,“在酒店殺了李銘的凶手。從三樓窗戶跳下來想跑,正好撞上我。”

說著,語氣感慨了起來。

“小姑娘家家的,打架還挺不要命。沒辦法,隻能把她四肢折斷,打暈帶過來了。”

陳默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以為是文曲星,原來還是個武將。

明明是十分殘忍血腥的畫麵,被她這麽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掠過去了,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田蕊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是凶手?那……那我們找錯人了?”她立刻扭頭看向陳默,“陳默先生剛才還說孫遊很可疑……”

陳默心中一凜。

是啊,如果凶手另有其人的話,那孫遊怎麽解釋?

“真可愛。”

章洱偏頭看向田蕊,眼角的餘光卻牢牢鎖在陳默身上,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

“誰說你找錯了?”

田蕊聽得有些茫然。

“啊?可是凶手……”

“田蕊,”章洱打斷她,語氣依然平穩,目光卻毫不遮掩地轉向了陳默,“詭異世界賦予的天賦千奇百怪。其中有一些,能讓玩家通過一些特殊的手段,無聲無息地殺人。不是嗎?”

她的目光如有實質,落在陳默臉上,意有所指。

田蕊撓撓頭,眉頭緊鎖,右手撐著下巴,作思考狀。

可惡,每次隊長的思維都比她領先幾個版本……死腦子快想啊!

陳默微低著頭避開隊長直視的目光,一瞬間心頭劇震。

他的腦海中閃電般回憶起威亞斷裂的瞬間,孫遊伸出左手食指,對著空中的李銘,微微滑動了一下。

那動作,不像是發力破壞,更像是……指引?

一個大膽的推測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陳默深吸一口氣,抬頭迎上章洱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孫遊的天賦可能並非直接破壞,而是掌控,或者催眠?他操控了這個女人,去酒店殺了李銘?”

章洱笑容加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很有意思的推論。反應很快嘛,小帥哥。”

“還能這樣?”田蕊聽得一愣,旋即又皺起了眉,“但如果他的天賦是催眠操控一類的,那片場的繩子是誰割斷的?也是這個女人?她是怎麽混進來的?躲在哪兒?”

“那就不要在這裏猜來猜去了,多沒意思。”章洱笑意不減,鬆開了拖著昏迷女人的手,任由女人如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我們直接去問問當事人,不就好了?”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提議三人出門去喝杯咖啡。

聞言,陳默略一挑眉。

“他會說?”

章洱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們可以直接上手段啊。”她慢條斯理地說,“特殊部門,特殊權力嘛。麵對這種特殊的犯罪嫌疑人,我們用點特殊方法也很正常啊,不是嗎?”

她仿佛不經意地抬起手,正好捂住了旁邊想開口的田蕊的嘴,目光牢牢鎖住陳默,笑容甜美,聲音如同海妖低語,充滿了**。

“怎麽樣,陳默,心動嗎?隻要加入我們,就能享受這種特權。不想體驗一下這種隨時隨地高人一等的生活嗎?很爽的。”

陳默臉上適時浮現出震驚的神色,瞳孔微微收縮。

在這兒等著他呢?試探!**裸的試探!

這種話絕不是官方人員會說出口的。

她是在試探自己對法律法規的態度,試探自己獲得力量後潛藏的欲望,更是在試探自己是否輕而易舉就能被掌控!

陳默臉上的震驚收斂,轉為一副嚴肅認真的神情。他直視章洱,挺直脊背,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稱你一句隊長,這種話還是不要再說了。”

“無論是什麽人,擁有什麽權力,隻要在當今社會上生存,行為處事都應當嚴格遵守法律法規。”

“濫用特權、私刑逼供的行為,恕我不敢苟同。”

他說得義正辭嚴,表情認真,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耿直與正義。

章洱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依舊笑眯眯地盯著他,目光仿佛要透過他的表情,直直望進靈魂深處。

時間在沉默中無限拉長。

陳默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心裏卻在極速分析。

怎麽了,怎麽不說話了?哪裏不對?演過頭了?怎麽看她的表情像是不信呢?

他的表情從義正嚴詞,慢慢變得有些困惑和尷尬,最終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

“哈嘍?我說錯什麽了嗎?”

章洱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空閑的那隻手,對著空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陣微不可查的風聲從陳默身後掠過。

“咕咕咕。”

下一秒,那隻通體雪白的貓頭鷹從窗外撲棱棱飛了進來,穩穩落在章洱抬起的小臂上。

它歪著頭,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陳默,而後轉向章洱,極其人性化地點了一下頭。

章洱臉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驟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正式的、帶著評估意味的冷峻。

她鬆開捂著田蕊的手,目光平靜地看向陳默。

“恭喜你,陳默。你通過了我們的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