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眾人的目光不禁全都聚集到了夏嵐身上。
夏嵐手指微動,輕輕摩挲了一下陳默環在她腰間的衣袖,語氣平靜地開口。
“副本雖然融合了,但主體還是404號詭異航班。隻要摧毀副本的核心載體——飛機,就可以強製通關。”
路易十六挑了挑眉,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差不差啦。
無非是打擊對象從之前的一塊地板變成現在的一整架飛機罷了。
他蹲下身朝地上比劃了兩下,隱隱有些沒頭腦般的興奮。
“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通關方式……所以,我們從哪兒開始拆?”
蘇婉四下打量了一圈。
血肉艙壁仍在不斷蠕動吞噬,座椅已經化身成了一道道肉牆,嘴裏似乎正在咀嚼著什麽,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尊尊蠟像,正站在不遠處的過道上,猙獰著一張笑臉凝視著眾人,視線一旦離開,它們就會嚐試著悄悄靠近。
哪怕是每個玩家都有天賦在身上,但這些新人玩家能發揮出來的力量,終究也不過是比尋常凡人強上一點罷了。
哪怕是當前戰鬥力最強悍的田蕊和路易十六,也並未強到隨手就能排山倒海的超人水準,到底也隻是擁有了一些超凡力量的人類而已。
憑這幾個人的力量想摧毀整座機艙,堪稱天方夜譚!
這是一個看似絕對不可能完成的通關攻略。
所以夏嵐……
是真心想讓他們下飛機嗎?
蘇婉默默收回視線,蹙眉看向夏嵐,語氣不帶一絲感情的冷肅。
“恐怕我們的能力還沒大到能摧毀這個機艙,真的隻有這一個辦法嗎?”
聞言,田蕊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劍包,歎了口氣沒有說話,她明白蘇婉說的十分現實。
在過分殘酷的現實麵前,一個人的力量總會顯得無力。
路易十六眉宇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似乎正在嚐試用這顆不太聰明的大腦,努力思索破局之法。
“如果目標小一點,我倒也不是不能試試。”
夏嵐搖搖頭,抱住陳默的力量更緊了幾分,眼中似乎帶著濃濃的訣別眷戀。
“沒那麽麻煩,機艙其實是活物,是有心髒的,隻需要擊碎心髒就可以了。”
路易十六眼睛一亮。
倒是早說啊,又讓我死了一堆腦細胞!
你這麽說我可來勁兒了。
“你說在哪兒吧,我現在去給這心髒搗了!”
“騰!”的一聲,他身軀化作黑霧,一臉的躍躍欲試。
“廁所。”
兜頭一盆冷水潑下,路易十六臉上笑容一僵。
怎麽偏偏是廁所……自己剛剛在廁所裏抱頭鼠竄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原來那裏不是消化道啊……但心髒的味道為什麽會那麽刺鼻?.”
路易十六訕笑著從黑霧又變回了人樣。
“不然我們還是拆飛機吧……”
夏嵐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長久地停留在了陳默身上。
“心髒不止一個。有兩個。”
她頓了頓,移開視線,手指輕輕點在自己心口。
“另一個,是我。我與機艙同源共脈,殺了我,等同於殺死機艙。”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與機艙搏命確實難如登天,但如果隻是殺掉眼前看起來已經束手就擒的夏嵐的話……
路易十六眼中凶光一閃,霧氣驟然凝聚成刃,眨眼間就要動手。
“等等!”
陳默厲聲喝止。
就在夏嵐說出那番話時,他清楚的感知到。
夏嵐整個人身上縈繞著強烈的悲傷與遺憾,密密麻麻,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胸口,讓人呼吸一滯。
那種哀傷、不舍,以及近乎獻祭般的愛意,竟與他記憶深處某個瀕臨破碎的畫麵重疊。
也曾有一雙這樣的眼睛始終飽含愛意注視著他。
是薑薑。
是信他、愛他,一直在等著他的薑薑!
陳默猛地抱住身前的夏嵐,雙目赤紅,語氣冷漠,聲音斬釘截鐵。
“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她。”
“陳默!你瘋了?!”蘇婉緊皺著眉頭看向陳默,厲聲喝道。
“我們隻有通關才能活下去,不是為了讓你在這種鬼地方演什麽天長地久的!”
“我知道。”陳默對上蘇婉的眼睛,聲音嘶啞但執拗。
“……但她是我的愛人,我就是為了她而來。”
路易十六徹底怒了。
“都踏馬什麽時候了!沒完沒了了!?”
“泡雞毛一整局的妞不就是為了現在輕鬆過關的這一刻嗎!”
“咋了,騙騙空姐就算了,現在給自己也騙進去了啊?”
“我管你這那的,老子沒命陪你在這胡鬧!”
說完,黑霧瞬間翻湧,眨眼間安全區盡數籠罩在黑霧之中。
“滾開!別礙事!”
“老子管你是誰看中的人,敢擋路,一起死!”
霧刃朝著夏嵐直直劈下,殺意凜然。
夏嵐看著環繞在自己腰身的手臂,眼中情緒翻湧,濃烈的愛與歡喜最終化為一片溫柔的平靜。
她甚至微微放鬆了身體,準備迎接生命的終結。
“誰敢動她?”
陳默看著劈來的霧刃,一個轉身將夏嵐護至身後,怒吼咆哮,執念與暴怒瞬間到達頂峰。
“我便殺誰!”
【叮!】
麵板未經召喚驟然浮現在陳默麵前。
物品欄裏,【鬼新娘的紅蓋頭】紅光大盛,瞬間撕裂了無形的邊界,化成一道紅光破空而來。
淒厲的嗩呐聲穿透每個人的耳膜,紅光扭曲,逐漸勾勒出鳳冠霞帔的輪廓,嫁衣的下擺無風自動。
發著光的人形在半空中凝實,頭上依舊是鮮紅的蓋頭,一雙瑩白的手交疊在胸前,周遭溫度驟降。
她緩緩降落到陳默身前,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一道紅光瞬間彈出,攔腰斬斷霧刃,向路易十六劈去。
路易十六來不及思索,抬手凝聚出大量黑霧擋在身前,擺出防禦的姿態。
“砰!”
黑霧裹著路易十六的頭,流星一樣朝蘇婉砸了過去。蘇婉毫不猶豫,閃身避開。
“邦!”
路易十六砸在了賈樹的【護盾】上。
“臥槽這又是什麽情況?”
路易十六快摔散架了,臉上疼得齜牙咧嘴,瞬間釋放出更多黑霧包裹頭顱。
“鬼新娘怎麽出現在這裏了!?”
田蕊臉色慘白,飛劍瞬間環繞在周身嗡嗡作響,形成保護。
在她過往的記憶裏,還從未見過實力如此強悍的詭異!
其餘幾人也被這股遠超認知的恐怖氣息震懾,動彈不得。
鬼新娘的目光在陳默和夏嵐兩人身上遊移,良久,她聲音聽不出一絲喜怒,冰涼地開口。
“看來,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鬼新娘出現的一刹那,陳默就從剛剛那種癲狂恍惚的狀態裏清醒了過來。
媽的,自己腦袋裏的毛病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尤其是在詭異遊戲中,不受控製的犯病越來越頻繁了!
心思電轉間,陳默麵不改色,目光深情,迎上鬼新娘蓋頭後的目光,臉上寫滿了誠懇。
“不,你來得正是時候。”
渣男啊……
周遭的圍觀玩家無聲唾罵。
原來,泡了不止一個女詭嗎……
鬼新娘輕笑了一聲,周圍的空氣仿佛上升了幾度。
她並未將眼前其餘幾人放在眼裏,而是‘目光’灼灼地再度鎖定看向夏嵐。
夏嵐也抬起頭,不複看向陳默時的柔情蜜意,冰冷的眼神一眨不眨地與鬼新娘交鋒。
兩股陰冷的氣息隔著一層紅蓋頭在空氣中碰撞,壓得周圍玩家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後最終,兩個女詭卻是什麽都沒有,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鬼新娘的靈體緩緩飄向夏嵐,幾根細細的紅線從右手食指蜿蜒探出,輕柔卻牢固地纏繞在夏嵐的手腕上。
冰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卻不知是在對誰言說。
“幫你一次。”
“隻是我這種狀態無法發揮自己的力量,那便借用一下你的身體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