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她。我可以變強。】
鬼新娘冷淡的聲音在陳默的識海中響起。
陳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身後的虛影像一層薄霧貼在他背上,蓋頭搭在他的肩頭,涼意從那一小塊布料滲進來,順著肩膀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幾步之外的“鬼新娘”身上。
嫁衣,蓋頭,裙擺拖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默握緊刀柄,腳下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鬼新娘”衝了過去。
“鬼新娘”抬起手,五指張開,那股陰冷的風再次從她袖子裏湧出來。
陳默沒有躲,刀鋒橫在身前,硬生生撞進風裏。
“嗡——”
風撞在刀麵上,發出一聲沉濁的悶響。陳默的腳步頓了一瞬,但沒有停。
身後的虛影動了。
鬼新娘從陳默的背上飄起來,蒼白的手從側麵探出,直直抓向“鬼新娘”的手腕。
“鬼新娘”注意到了來自鬼新娘的攻勢,微微側過身,縮了一下手,那股風也弱了一瞬。
就這一瞬,陳默的刀已經到了。
刀鋒劃過“鬼新娘”的袖口,削掉一小片布料。那片布料在空中飄了一下,還沒落地就化成一股黑氣,被鬼新娘吸進口中。
黑氣入喉的瞬間,鬼新娘的虛影像被注了一滴墨,顏色深了一分。
“鬼新娘”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裙擺從地上拖過去,劃出一道弧線,嫁衣的邊角在晨光下翻出細碎的閃光。她的手縮回袖子裏,整個人往後退,像是要退到月亮門後麵去。
“出來——!”
管家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嘶啞尖銳,像鐵皮被撕開。
“全部,都出來——!”
他跪在地上,身體已經縮得隻剩骨架,但那雙手還抬著,指尖朝天空張開,像在抓什麽東西。
院子四周的紙人架子開始晃動。
糊了一半的紙人從架子上掙脫下來,紙做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邁;畫了半張臉的紙人歪著頭,那隻畫完的眼睛直直盯著前方,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哢哢”的聲響。
還有那些隻紮了骨架的,竹條做的骨架子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搖一棵枯樹。
護衛、侍女、廚房裏的幫傭、門房、轎夫。
一個接一個地從四麵八方湧進來,紙做的腳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音,隻有紙頁摩擦的沙沙聲。
它們越走越快,越走越多,密密麻麻的,把整個院子都填滿了。
程橙尖叫了一聲,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
周媛縮在牆角,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婉目光淩厲地掃過周圍竄出的紙人們,從腰間掏出一把槍。
槍身比正常的手槍長一截,槍管上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裏嵌著暗紅色的粉末,在晨光下熠熠閃光。
她抬起手,槍口對準最近的一排紙人,扣下扳機。
子彈並沒有打穿紙人,而是在空氣中炸開,變成一張虛空中的嘴,沒有嘴唇,沒有牙齒,隻有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那張嘴張開,朝紙人撲過去,一口吞掉了三個。
紙人的紙片在嘴裏碎成粉末,粉末又被那張嘴吸進去,什麽也沒留下。
蘇婉連開數槍,每一顆子彈都變成一張嘴,每一張嘴都吞掉好幾個紙人。
院子裏的紙人成片成片地減少,但更多不同形態的紙人從院子的四麵八方湧出來,密密麻麻的,像被人捅了的螞蟻窩。
“陳默!”
蘇婉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那邊快點!我撐不了多久!”
陳默的餘光並沒有錯過蘇婉持槍掃射的畫麵。他沒有回頭,隻是額外在心中分出一分心思暗忖。
這吃人的子彈單純是詭異道具?還是蘇婉的天賦?
但此刻容不得他細想,大敵當前,他的刀已經再次舉了起來。
“鬼新娘”退到了月亮門邊上,裙擺已經有一半消失在門洞裏。
陳默扛刀追上去,鬼新娘比他更快。虛影從他身後飄出去,蒼白的雙手抓住“鬼新娘”的袖子,猛地一扯。
“嘶啦——”
半條袖子被撕下來,在空氣中化成一股濃稠的黑氣。鬼新娘把那團黑氣吸進去,虛影又凝實了一分。
“嗬——”
“鬼新娘”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她的身體顫了一下,另一隻手抬起來,朝陳默的方向推了一把。
罡風掃過,陳默側身躲開。那股風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撞在身後的牆上,牆皮剝落了一大片。
他沒有退,刀鋒一轉,從下往上撩,削掉“鬼新娘”裙擺的一角。裙擺化成黑氣,又被他的鬼新娘吸走。
鬼新娘的顏色越來越深,輪廓越來越清晰,不再是那種半透明的虛影,而是像一張慢慢顯影的照片,眉眼、發絲、指尖,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
陳默的眼前亮了一下。
效果這麽明顯?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刀鋒再次舉起。
“鬼新娘”往後退了最後一步,半個身子已經進了月亮門。
到嘴的鴨子,能讓她就這麽飛了?
陳默揮刀上前,攔住“鬼新娘”的去路,抬刀朝她的左臂砍去。
鬼新娘從側麵撲上來,蒼白的雙手抓住“鬼新娘”的另一條手臂,十根手指扣進嫁衣的布料裏,指甲陷進去,掐出一道道褶皺。
“拿來吧你!”
陳默語調上揚,鬼新娘配合著他的動作,猛地一扯。
“刺啦——!”
“鬼新娘”的整條手臂被利落地撕了下來,從肩膀處斷開,斷口處沒有血,隻有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氣在翻湧。
那條手臂在空氣中化開,黑氣如潮水般湧向陳默的鬼新娘。
鬼新娘張開嘴,把那些黑氣一口一口地吞進去。
黑氣入喉,她的身體從虛變實,從半透明變得色澤濃鬱。
嫁衣的紅色先出來,不是正紅,是暗紅,像幹涸的血。緊接著是蓋頭,紅色的蓋頭垂下來,邊角在風裏輕輕飄。
最後是手,蒼白的手,指尖泛著淡淡的青,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上麵塗著大紅蔻丹。
陳默看著眼前的變化,眼睛再次亮了一瞬。
此時此刻,鬼新娘不再虛虛地浮在他的身後,而是切切實實站在他麵前,嫁衣如火,蓋頭低垂,和當初在副本見到她時幾乎一模一樣。
“鬼新娘”失去了整條手臂,身體歪了一下,像一棵被砍掉枝幹的樹。她沒有再退,隻是站在那裏,紅蓋頭朝著陳默的方向,一動不動。
那條斷臂的傷口處還在往外滲黑氣,一縷一縷的,像被風吹散的煙。
管家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之前更沙啞,更尖銳。
“殺、殺了他……”
他跪在地上,身體已經縮得不能再縮,但那雙手還抬著,執著地指著陳默的方向,對“鬼新娘”下令。
“殺了他……救、救小姐、小姐回來……”
聞言,陳默挑了挑眉,頗為意外地看向管家的方向。
搞什麽,什麽叫“救小姐回來”,他是什麽罪大惡極的搶婚之人嗎?
好吧,硬要說的話,也算。
不過這管家……都到這時候了,還想著拉鬼新娘回去結冥婚?
倒也真是鍥而不舍……
“鬼新娘”站在那裏,裙擺拖在地上,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的斷口處還在往外滲黑氣。
她接收到管家的指令,蓋頭微微動了一下,朝著管家的方向,又轉回來,朝著陳默的方向。
陳默察覺到“鬼新娘”進攻的信號,握緊刀柄,腳下發力,再次衝上去。
鬼新娘跟在他身側,嫁衣的裙擺從他腳邊掃過去,冰涼的手指搭在他握刀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握住刀柄。
“鬼新娘”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朝著陳默的方向。那股風又湧了出來,但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個人用了最後的力氣在推一扇很重的門。
陳默的刀劈開了那股風。刀鋒從風的中間切過去,把那股陰冷的氣流劈成兩半,被劈開的氣流朝著兩側飛速逸散。
鬼新娘再次從側麵伸出手,抓住“鬼新娘”抬起來的那隻手,十根手指死死扣進她的手腕裏。
陳默的刀適時而來。
刀鋒停在“鬼新娘”的蓋頭麵前,距離那塊紅布,隻有一指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