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洱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的人。

“你……你怎麽跑出來的?”

她剛才親眼看見陳默被十幾隻人麵鴞撲倒,親眼看見他消失在鴞群裏,親眼看見那片區域被熔岩淹沒。

現在這人就這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她麵前,衣角都沒髒。

陳默沒有回答。

他雙手插兜,指尖輕輕摩挲著兜裏那枚【乘務長的胸牌】。

心裏默念了一句。

“夏嵐,謝了。”

胸牌微微發熱,像是有人在輕輕握住他的手指。

【不用謝。】

那道溫柔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

章洱的目光在陳默的臉上轉了兩圈,識趣地沒有追問。

她轉過頭,看向河道那邊,原本漫不經心的瞳孔猛然收縮。

河道徹底形變。

那條幹涸了千年的河床,此刻正在瘋狂塌陷。

無數道裂縫從河心向兩岸蔓延,每一條裂縫裏都噴湧出灼熱的熔岩。

熔岩遇到地下水,瞬間爆發出劇烈的蒸汽爆炸,“砰砰砰”的炸裂聲連成一片,像無數顆炮彈同時在耳邊炸響。

岩壁上的棧道開始垮塌。

那些懸在幾十米高處的木製結構,被震動的山體搖得東倒西歪,一根根橫梁斷裂,一塊塊木板墜落。

有的棧道整段整段地砸下來,砸進熔岩裏,瞬間燃起衝天大火。

更多的蚰蜒從裂縫中爬出來,它們的身軀越來越大。

最大的那隻僅僅爬出了半個身子,露出來的部分就有十幾米長。

它的甲殼上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密密麻麻的足從地麵上踩過,岩石立刻被燒得通紅熔化。

人麵鴞群在空中徘徊號叫,徹底瘋狂。

它們不再管什麽獵物不獵物,隻顧著和這些從地底冒出來的怪物拚命。

有的俯衝撕咬,被蚰蜒的熔岩噴成火球;有的盤旋躲避,被崩塌的棧道砸成肉泥;有的想逃向高處,卻被更多湧出來的蚰蜒攔住去路。

血液與岩漿四處飛濺。

人麵鴞的黑血落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燒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蚰蜒的熔岩落在地上,瞬間點燃一切可燃物,連岩石都被燒得流淌變形。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臭的羽毛味、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整個地下空洞都在顫抖。

頭頂的岩壁開始出現裂縫,碎石如雨般砸下。

足有磨盤大小的石塊砸進混戰的怪物群中,砸出更多的慘叫和嘶吼。

那些懸在空中的亭台樓閣,此刻正在瘋狂搖晃,雕梁畫棟上不斷有瓦片墜落,然後被下方的熔岩吞沒。

幹涸的河床下方,是被壓製了千年的地下暗河。

此刻河床塌陷,暗河的水咆哮著湧出,和熔岩狹路相逢。

“轟——!”

劇烈的蒸汽爆炸在河道中央炸開,白色的蒸汽瞬間彌漫整個空間。

蒸汽中,那些還在廝殺的怪物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像地獄裏的惡鬼在狂舞。

熔岩遇到水,會爆炸。

水遇到熔岩,會汽化。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片空間裏瘋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會引發新一輪的地震。

腳下的岩石在顫抖,頭頂的岩壁在開裂,四周的牆體在剝落。

整個地下世界,正在被徹底重塑。

陳默隻朝那邊看了一眼,轉身就跑。

章洱愣在原地,看著陳默健步如飛的背影。

“你跑什麽?!”

陳默頭也沒回,抽空朝她揮了揮手。

“快跑!”

章洱剛想問為什麽,腳下的地麵驟然塌陷。

整條河道徹底塌了下去,無數熔岩和地下水同時湧出,爆發出劇烈的蒸汽爆炸。

岩壁上的棧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垮塌,帶著無數隻廝殺的怪物和無數塊碎石砸進深淵。

那些還在廝殺的蚰蜒和人麵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吞沒在岩漿和洪水之中。

章洱瞬間瞪大眼睛。

“老娘穿的是高跟鞋啊!”

她沒忍住怒罵一句,抬手一揮。

腳下的岩石瞬間隆起,托著她往上衝。

貓頭鷹從高空俯衝而下,抓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快速朝陳默的方向飛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高一低,在崩塌的洞穴中狂奔。

身後,岩漿噴湧,岩石墜落,蒸汽彌漫。

……

上方墓穴。

疾行中的黑袍人驀然停住腳步。

緊隨其後的趙翰舟一個沒注意,差點沒刹住撞到他的背上。

“怎麽了?”

趙翰舟皺了皺眉,抬頭看向黑袍人的背影。

黑袍人沒有說話,微微低下頭,似乎在仔細聆聽著什麽。

趙翰舟不明所以,跟著低下頭仔細打量。

底下有東西?是腳下的這條甬道?還是……

下一秒,震動遙遙從腳下傳導上來,愈演愈烈,愈晃愈強。

起先趙翰舟並不在意,但很快他就被晃得幾乎站不穩了。

趙翰舟抬手撐在一側牆壁上,勉強穩住身形,幽怨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黑袍人。

搞什麽……

他還以為出什麽事兒了,結果又是在搗鼓機關?

但這次動靜搞得也太大了吧,這麽搞下去,這個副本真的不會塌成廢墟嗎?

趙翰舟扶著牆壁,深一腳淺一腳跟在黑袍人身後,繼續趕路。

伴隨著腳下持續不斷的震動,遠處的光點越來越大。

再抬頭時,趙翰舟恍然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甬道的盡頭。

“我們這是,到了嗎?”

黑袍人並未回答,率先邁出甬道。

眼前是一片幾乎算是開闊的洞內空地,一道石門拔地而起,目測三五米高。

石門兩側,無數戰國盔甲矗立著,覆蓋著厚厚的塵灰,像鎮守石門的衛兵。

每件盔甲旁都插著一支兵刃,與落灰的盔甲不同,這些兵刃無不刀鋒銳利,寒光凜然。

趙翰舟湊近了打量眼前等人高的盔甲,轉頭看向黑袍人。

“這些盔甲的作用是?”

“護墓。”

黑袍人言簡意賅。他已經湊近了石門,在石門旁仔細研究著什麽。

裝什麽!多解釋兩句累死你了!

趙翰舟心中啐了黑袍人一口,裝作不經意地緩慢朝石門走過去。

想背著他自己搗鼓?他趙翰舟想學的東西,還沒有學不到的。

正想著,趙翰舟忽然感覺到一絲涼意,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從旁邊傳來。

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緩緩轉頭。

目光所及之處,還是那些盔甲,在幽暗的環境裏泛著寒光。

什麽也沒有啊。

趙翰舟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難道又是錯覺?

“啪!”

兩點幽光乍然在遠處浮現,直晃晃映進趙翰舟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裏。

那光不是熔岩的橙紅,也不是圖騰的幽綠,而是一種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藍。

像鬼火,又像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乍然睜開。

這是什麽!?

趙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縮。

下一刻,兩點幽藍色的光點成燎原之勢,從一點變成一簇,很快連成了一整片。

趙翰舟直覺不對,急速後退,從盔甲堆裏撤了出來。

那些原本矗立在石門兩側的鎧甲,那些空的、鏽跡斑斑的、他以為隻是擺設的鎧甲,此刻正被那些幽藍色的光芒填滿。

光芒從鎧甲的縫隙中透出,從頭盔的眼眶中透出,從胸甲的裂口中透出。

像有什麽東西,正在那些冰冷的鐵皮裏麵蘇醒。

下一秒,鎧甲動了。

“哢。”

距離趙翰舟最近的一具鎧甲,一頓一頓抬起了頭。

它的頭盔裏空無一物,隻有兩團幽藍的火焰在眼眶的位置跳動。它緩緩轉動脖子,空洞的眼眶燃著火焰,“看”向趙翰舟。

趙翰舟心髒一緊,未知的恐懼填滿胸腔。

他兩眼死死盯著眼前的盔甲,朝黑袍人的方向大喝一聲。

“別他媽搗鼓了!回頭!”

“哢。”

第二具鎧甲伸出了“手”,握緊了一旁的長戈。

那柄長戈鏽跡斑斑,戈刃上泛著森冷的寒光。它把長戈從地上提起,戈刃劃過地麵,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哢哢哢哢哢——”

兩具之後,無數具鎧甲同時動了起來。

它們活動著手腳,抬手拿起一旁插著的長戈,幾乎整齊劃一地定格在同一個動作上。

下一秒,盔甲們抬起腳。

“咚。”

“咚。”

腳步聲緩慢有力,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節奏上,震得整個墓道都在顫抖。

趙翰舟看著迎麵走來的鎧甲,冷汗已經爬到了後腦勺。

真是他媽邪門到家了……

這是盔甲?這是詭兵還魂了吧?

眼前的東西沒有表情,沒有聲音,眼眶中燃著兩團幽藍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動,像無數雙直勾勾的眼睛。

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

“咚。”

“咚。”

趙翰舟甚至已經聞到了盔甲身上的那股血氣。

不是新鮮的血,而是沉澱了千年的、浸透了鐵鏽和屍臭的、來自戰場的氣息。

那些鎧甲上,仿佛還殘留著它們主人生前最後一次戰鬥時的血跡。

“到底在搞什麽……這又是幹什麽用的?”

趙翰舟的嘴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能不能讓他們別朝著我了,弄得怪嚇人的……”

他扭頭看向不知何時竄到他身旁的黑袍人。

黑袍人一言不發,冷不丁往後退了一步。

又怎麽了?

趙翰舟的目光帶著疑惑,轉到黑袍人臉上,不由一愣。

那雙藏在麵具後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趙翰舟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冷漠,不是譏諷。

是忌憚。

下一秒,黑袍人猛地轉身。

“跑!”

趙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轉身跟著黑袍人跑回甬道。

“怎麽回事?!”

趙翰舟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邊跑邊喊。

“這不是你搞出來的嗎?!”

黑袍人沒有回答。

他抬手,朝身後猛然一揮。

空間扭曲,墓道塌陷,碎石落下,試圖阻擋那些鬼陰兵的追擊。

但那整齊的腳步聲依然在逼近。

“咚。”

“咚。”

腳步聲與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

麵具後,黑袍人的額頭上第一次滲出一層冷汗。

他咬緊牙關,心中掀起狂瀾怒濤。

不對勁。

有高手……來反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