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宗主息怒,二位長老也請稍安。”

青玄真人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老朋友閑談,“天魄宗痛失骨幽道友,心懷悲憤,貧道亦感同身受,此行複仇,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饒有興致,“隻是……貧道與兩位師弟妹,以及門中弟子,確實也對那位能擊敗骨幽道友的小友——大漢皇帝陳策,好奇的緊。”

“既然你我雙方在此‘碰巧’相遇,皆是前往那大漢之地……”青玄真人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那不如……同行如何?”

“陰宗主,意下可否?”

青玄真人話音落下,天魄宗那邊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玄冥幽蟒攪動空氣的沉悶轟鳴和弟子們壓抑的呼吸聲在腥風中回**。

青雲門橫插一腳,他們此行注定無法得逞了!

更可怕的是,青玄真人無異於**裸地宣告:青雲門看上了那個能斬殺洞天境的小皇帝陳策!

明眼人都看得透徹。

骨幽上人一死,天魄宗與青雲門原本的實力差距已被拉平。

若再來一個能以開竅境逆斬洞天、且坐擁一片大陸的陳策加入青雲門陣營……整個無星海的力量天平將發生進一步的傾斜!天魄宗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劣勢!

可……又能如何?

此刻若強行開戰,結局難料,即便能勝,也必然是慘勝,甚至可能被青雲門趁機重創。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貪婪、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複仇怒火,在這冰冷的實力對比和青雲門毫不掩飾的意圖麵前,都被迫凍結。

時間仿佛凝固了許久。

終於,陰九玄那帶著濃重暮氣與無盡冰冷的嗓音響起:

“青玄……”

他緩緩抬起隱於黑袍下的臉,兩點幽深的目光穿透陰影,落在青玄真人那仙風道骨的身影上。

“今日之事……本座,記住了。”

話音落下,再無半句廢話。

“回宗!”

陰九玄一聲令下,盤踞的玄冥幽蟒發出不甘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調轉方向,帶著天魄宗眾人,朝著骷髏島的方向轟然退去。

陰螫與血梟麵色鐵青,卻也隻能恨恨地瞪了青雲門眾人一眼,尤其是那刺眼的殷無咎。

不過瞬息之間,那遮天蔽日的魔雲煞氣便已遠去,隻留下翻騰不息的海麵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與陰煞氣息。

青雲飛舟上,霞光依舊流轉,卻顯得從容了許多。

青玄真人臉上的笑容淡去,目光深邃地望著天魄宗消失的方向,低語道,“記住今日?嗬……陰九玄,怕是你時日無多,這口氣……又能憋到幾時?”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感歎一個對手的末路。

弈道人拂塵輕擺,看向身後的殷無咎,“無咎,此番多虧你了,若非你及時做出決斷,我等也無法如此精準地截住他們,若是真讓他們收割了那上億生魂……”

殷無咎連忙躬身,麵色平靜如常,“弟子隻是盡了本分!天魄宗狼子野心,滅絕人性,弟子一刻也不敢忘師門的訓導與使命!”

茶嵐仙子清冷的目光掃過海麵,開口道,“掌門師兄,天魄宗雖暫時退去,但陰九玄此人睚眥必報,且時日無多,必不甘心。骨幽之死與今日之辱,他定會想方設法報複。我們此行……”

青玄真人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轉向大漢所在大陸的方向,“此行目的不變。”

“去見識下那位一手操控了這一切的陳策小友。”

茶嵐仙子聞言,眸子驟然收縮,露出難以置信之色,“掌門師兄是說……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在那陳策的算計之中?!”

弈道人撚著長須的手也微微一頓,眼中流露出銳利的思索之色,“從骨幽被吸引前去,到他被反殺,再到信息傳遞,乃至我等與天魄宗的對峙……這一切環環相扣,竟都是此子布下的局?”

青玄真人緩緩點頭,臉上的笑意帶著幾分欣賞。

“正是。”

“自從無咎等人狩獵玄鯨,意外發現那片大陸開始,那大漢王朝便已陷入必死之局。”

“麵對天魄宗這等龐然大物,尤其還有洞天境修士的直接威脅,凡俗王朝絕無幸理。”

他目光掃過一臉驚疑的茶嵐和陷入沉思的弈道,剖析道,“然而,這陳策不簡單。”

“他於絕境之中,硬是找到了一條本不可能存在的生路。”

“擊殺骨幽,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更是他精心策劃的、投向我們最有力的一份‘投名狀’。”

“一個開竅境小輩,竟能逆斬洞天,此等戰績,驚世駭俗。”

“他用骨幽的命,用這石破天驚的戰果,來向世人,尤其是向我青雲門,宣告了一件事:”

“他絕非任人宰割的魚腩,而是一柄足以傷人的利刃!”

弈道人眼中精光一閃,接口道,“不錯!他賭的就是我們青雲門不會坐視此等良機錯過!”

青玄真人微微頷首。

“正是如此。”

“他展現獠牙,就是要引起我們的重視,讓我們看到他的價值,看到他作為一枚牽製、打擊天魄宗的馬前卒的巨大潛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殷無咎,笑容變得意味深長,“甚至,包括無咎你們三人能在長安逃脫,並最終將消息帶回天魄宗,引得陰九玄傾巢而出……這恐怕,也在他的算計之內,或者說,是他刻意留下的‘傳聲筒’。”

殷無咎身軀微微一震。如今想來,他們逃脫的確實太輕鬆了,畢竟那可是連骨幽上人都能追殺到的狠人,怎會追不上他們?!

“掌門明鑒!”

他聲音低沉,“如今想來,確有可能……是對方有意為之。”他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麵的大漢皇帝,升起一股強烈的忌憚。

“所以說,這小友厲害啊,”青玄真人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濃濃的感慨和一絲遇見絕世妖孽的興奮,“他將自身置於死地,卻又在死地中開辟生天。”

“他洞悉人心,利用大勢,以自身為餌,以骨幽為祭品,以整個大漢的存亡為賭注,硬生生在兩大巨頭的夾縫中,撬動了一絲生機!”

“這份膽魄,這份心機,這份實力……實非常人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