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路途行進到一半的時候,陰九玄那深陷於陰影中的眉頭倏地一皺,目光驟然轉向左側那片看似平靜的海域。

幾乎在他察覺異樣的同一刹那,分立左右的陰螫長老與血梟老怪也猛然抬頭望去。

無需言語,那股急速接近、與天魄宗格格不入的沛然浩**氣息,已如狂潮般拍擊而來!

下一秒,視野盡頭,一艘通體流溢出溫潤霞光的巨大飛舟,如同撕破海霧的旭日,以一種堂皇而迅捷的姿態,悍然闖入了天魄宗眾人驚疑不定的視野之中!

人未露麵,一道清越洪亮、暗藏機鋒的聲音,已透過層層空間,回**在腥風惡浪之上:

“我還說怎麽遙遙感應到玄冥幽蟒這凶物的氣息了,原來真是陰宗主法駕親臨啊!”

飛舟最前方的甲板上,一位身著玄青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長身玉立,他麵容清臒,三縷長須隨風輕拂,眼神澄澈而深邃,正是青雲門當代掌門——青玄真人。

他目光掃過陰九玄,又落在其身後的陰螫與血梟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喲,陰螫長老和血梟長老也在呢?還帶著這麽多的門人弟子……”

青玄真人話語微頓,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整座骷髏島怕不是都傾巢而出了吧?如此陣仗,不知陰宗主這是要……興師動眾地去往何處啊?”

他話音再次停頓,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天魄宗隊列中逡巡了一圈,最終落在那明顯空缺的位置,“咦?說起來……我怎麽沒瞧見骨幽道友的身影?此等大事,他身為貴宗長老,竟缺席了麽?”

話音落下,龐大的青雲飛舟已穩穩懸停在玄冥幽蟒前方不遠處,舟體霞光流轉,與天魄宗陣營的衝天煞氣形成鮮明對峙。

青玄真人身後,兩位氣息同樣磅礴的道者肅然而立,正是青雲門長老弈道人與茶嵐仙子。

在他們後方,數十名身著統一青色道袍的青雲門精英弟子列陣而立,個個神光內斂,目光或警惕或鄙夷地看向對麵那群魔修。

就在這靜默的對峙中——

“殷師弟?!”厲百川和柳紅煙的失聲驚呼似兩道撕裂的破鑼,驟然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兩人的目光死死釘在青雲門弟子隊列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上——那赫然是他們以為已經殉道或被擒的二師弟(兄)殷無咎!

然而此刻的殷無咎,哪裏還有半分天魄宗弟子的陰戾邪氣?

他同樣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青雲門內門弟子服飾,青色道袍襯得他原本冷峻的麵容多了幾分清朗。

他就站在淩虛子身後不遠處,神情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這無聲的畫麵,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厲百川和柳紅煙難以置信中混雜著驚駭與憤怒——他們此刻終於意識到了,二師弟(兄)竟是死敵青雲門派來的內奸!

而且很可能將所有情報,比如師尊骨幽上人隕落的真相,都和盤托出、獻給了青雲門!

否則青雲門怎會如此精準地攔截在他們前往的半路?!

厲百川和柳紅煙意識到了這點,陰九玄、陰螫、血梟三位天魄宗老魔頭,豈能意識不到?

血梟老怪本就性情暴戾如火,此刻目睹殷無咎一身刺眼的青雲道袍,安然立於敵方陣營,再聯想到骨幽上人隕落的蹊蹺,一股混雜著被愚弄的狂怒以及對叛徒的純粹殺機,轟然衝垮了理智!

轟——!

血煞之氣衝天而起,將周圍海麵映照成一片翻滾的血池!

濃稠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海風的鹹腥,他那雙本就猙獰的眼睛此刻更是赤紅欲滴,死死鎖定著飛舟之上的殷無咎,暴怒道:

“殷無咎!你這吃裏扒外的狗東西!骨幽真是瞎了眼,竟養了你這麽一隻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既然他已經不在了,那就由老夫代他——清理門戶!!”

血梟身形一晃,就要跨越海麵,去抓青雲飛舟上的殷無咎!這一擊含怒而發,已然是洞天境的全力出手,威勢極為可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嗬嗬嗬……”一聲清朗從容的笑聲響起,似清泉流淌,瞬間衝淡了血煞的狂暴戾氣。

青雲飛舟甲板上,弈道人拂塵輕擺,向前半步,正好擋在殷無咎身前。他麵帶微笑,須發飄飄,仿佛麵對的並非一個暴怒的老魔頭,而是拂麵清風。

“血梟道友火氣還是如此之大,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他捋了捋長須,“無咎賢侄他本就不是你天魄宗的人,又何來‘白眼狼’一說?不過是時機到了,撥雲見日罷了。”

“貧道勸你還是冷靜一點的好,畢竟……”

奕道人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天魄宗陣營,尤其在骨幽上人本該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其意不言自明,“如今骨幽道友已經不在了,若是在此地妄動幹戈……”

他臉上的笑容加深,話語卻字字千鈞,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嗬嗬,動起手來,這勝負之數,可就猶未可知了啊?哈哈哈哈!”

這爽朗的笑聲,在肅殺的海天之間回**,可謂滿滿的嘲弄。

“你……!!!”

血梟老怪怒極,氣得渾身血氣翻湧卻說不出話來。

現實擺在眼前,今時不同往日了,骨幽一死,他們天魄宗曾經占據的優勢已經一去不複返,一旦此時開打,確實勝負難料。

這時,陰螫長老低低地笑了起來,“嗬……嗬嗬嗬……”那笑聲像是毒蛇吐信一般陰寒。

“好一個‘撥雲見日’,好一個‘時機到了’!弈老鬼,你這張嘴皮子,倒是一如既往地能顛倒黑白,令人作嘔!”

“你們青雲門口口聲聲自稱玄門正宗,標榜浩然正氣……端的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好皮囊!”

“可背地裏呢?使的盡是些見不得光的鬼蜮伎倆!”

“潛伏臥底,竊聽刺探,挑撥離間……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你們用得倒是爐火純青,信手拈來!為了往我天魄宗安插棋子,甚至不惜讓自家弟子——”

他猛地抬手,枯瘦如骨爪的手指狠狠指向殷無咎!

“——去修煉我魔道功法!去沾染那陰煞血氣!去學那拘魂煉魄之術!去扮作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頭,在我宗門內潛伏上百載!哼哼,好,好啊,好一個‘正道魁首’,好一個‘青雲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