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政事堂內,文牘堆積如山,地圖鋪滿長桌。

林棲鶴正下筆如飛批閱著各地送來的奏折,霍青則在核對著前線糧秣轉運的天文數字。

一旁,皇長子陳明鎮凝神傾聽,努力理解著老師林棲鶴講述的各種理政經驗;更年幼些的皇四子陳明乾則被霍青布置了沙盤上的作業,興奮的拿著小旗,模仿著將軍排兵布陣。

殿門無聲滑開,一道玄黑身影裹挾著凜冽寒氣踏入。

看清來人,林棲鶴和霍青手中動作同時僵住,臉上寫滿驚愕。

“陛下?!”林棲鶴失聲叫道,手中的朱筆差點掉落。霍青猛地站直身體,下意識地看向門外,似乎想確認是否有將領隨行。

陳明鎮和陳明乾也懵了。

父皇不是正在萬裏之外統帥大軍,即將取得最後勝利嗎?怎麽突然出現在長安,而且……隻有父皇一人?兩個娃娃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的父親。

光芒一閃,身著寬鬆道袍的老道也出現在政事堂內,顯然是有人闖入玄武大陣被驚動。

“你怎麽回來了?”

老道看著陳策,滿臉寫著懵逼,“前線百萬大軍,你……你個當皇帝的不坐鎮中軍,跑回來幹啥?咦?!你……你突破後期了?!”

陳策點點頭,算是承認了修為突破,他抬起手,對著堂內的官員們輕輕揮了揮。

無需言語,那些官員立刻躬身行禮,動作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政事堂,並輕輕關上了沉重的大門。殿內隻剩下陳策、老道、林棲鶴、霍青、徐建業、蕭天佑、楊威、陸鳴幾人以及兩位小皇子。

大門合攏的輕響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

陳策走到主位坐下,指節在紫檀木扶手上敲了敲,“西域戰局已定,餘下不過是收拾殘局,有藥老坐鎮,有於峻和沈浪他們足以勝任。”

“朕之所以星夜馳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緊張起來的麵孔,“是因為有不速之客,打亂了計劃。”

林棲鶴和霍青幾人驟然屏住了呼吸。

他們太了解陛下了,這種輕描淡寫的描述背後,必然藏著滔天巨浪!

聯想到陛下是突破境界後立刻返回……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是……

“天魄宗。”

陳策緩緩吐出三個字。

“魔修?!”

盡管已有預感,但當這個名字被確切說出,林棲鶴和霍青幾人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深知域外勢力介入意味著什麽,整個大漢將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那些視凡俗如草芥的修真者視野之下!其嚴重性遠超西域諸國的聯軍!

林棲鶴眉頭緊蹙,“陛下……他們……”

霍青袖袍中的手下意識攥緊,沉聲道,“可曾交手?規模如何?”

政事堂內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林棲鶴、霍青二人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憂慮。

域外的威脅,他們一直在籌備,卻沒想到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

唯有陳明鎮和陳明乾,兩張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格格不入的困惑。

陳明乾拉了拉身旁哥哥的袖子,小聲問,“大哥,天魄宗是什麽?魔修……又是什麽東西?”

陳明鎮也茫然地搖搖頭,看著父輩們如臨大敵的神情,卻完全不明白敵人在哪裏。

陳策看著兩個兒子,神情柔和了幾分,“在我們生活的這片陸地之外,在那茫茫大海的盡頭,存在著更廣闊的世界,那裏是‘修真界’。”

“修真界?”

兩個孩子眨巴著眼睛。

“對,武者之上,稱為‘修士’。”陳策耐心解釋,“他們汲取天地靈氣,修煉自身,追求長生和強大的力量。”

“就像父皇和老道爺爺現在走的路一樣。”

“而在大漢附近,主要有兩個龐大的修真勢力,就像…嗯…就像兩個王國。”

陳策斟酌著用孩子們能理解的比喻,“一個叫‘青雲門’,他們行事偏向光明正大,至少表麵上還遵循某些規矩,我們稱之為‘正道’。”

“另一個叫‘天魄宗’,他們為了力量可以不擇手段,這就是‘魔道’。”

“他們之間的爭鬥,就是‘正魔之爭’。”

“這次出現在我們西域戰場上空的那些人,就是天魄宗的‘魔修’。”

陳策目光轉向林棲鶴等人,“為首的三人,皆是開竅境的修士,後期、中期、初期各一人,他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先天境的弟子。”

陳明鎮小臉緊繃,忍不住問:

“他們…他們是壞人?”

“是敵人!”陳策斬釘截鐵,“他們修煉的功法邪惡,視凡人性命如草芥,最喜收集生魂,煉入他們的法寶魂幡中增強自身。”

“此次他們被西域大戰留下的滔天血氣而來,若非父皇恰巧突破,放出威勢震懾,加上藥老爺爺機智應對,謊稱父皇背後有強大師承,讓他們心存忌憚,他們恐怕已經動手拘魂煉魄,甚至可能禍及我方將士及百姓!”

他語氣凝重地回到核心問題,“雖然暫時將他們驚退了,但此事絕不會就此結束!”

“他們帶著疑惑和貪婪離開,必然會將我們這塊突然冒出來的新勢力的消息帶回天魄宗高層,我們這塊肥肉,已落入豺狼眼中!”

徐建業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陛下,您的意思是,他們還會再來?”

“必然!”

陳策語氣滿是篤定,“而且絕不會隻是試探。此次來的隻是十幾個弟子,為首的厲百川雖為開竅後期,但也隻是弟子身份。”

“下次來的,必然是天魄宗真正的高層人物,是執掌權柄長老級存在,實力滔天。”

“很可能是……洞天境!”

洞天境三個字如同冰錐,刺入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藥老的虛張聲勢隻能拖延一時。”

陳策的話音在繼續,“天魄宗高層絕不會隻聽信幾個弟子的片麵之詞,必定會親自派人來確認虛實、探查根底,甚至直接將我們這塊‘資源’納入掌控。”

“這個時間不會太久,留給我們的緩衝期,恐怕……不足一個月!”

政事堂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征服西域的喜悅**然無存,隻剩下麵對大漢傾覆之危的強烈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