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型在接觸的瞬間就被衝垮。

烏戈山離王國騎士團的衝鋒,在漢軍鐵浮屠麵前脆弱得猶如孩童衝向狂奔的犀牛。

巴特拉茲親眼看著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像脆弱的陶器般粉碎,但此刻的他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死死盯住了那個衝在最前方、宛如鐵塔般高大的鐵浮屠將領,那必然是敵軍主將!

“東方魔鬼!受死——!!”

巴特拉茲喉嚨裏爆發出咆哮,罡氣毫無保留地瘋狂燃燒,連人帶馬的速度強行提升一截,化作一道決絕的銀紅流光,直撲那鐵塔般的將領!

他高高舉起那柄象征騎士榮耀的雙手巨劍,劍刃在灌注了全部力量後發出刺耳的嗡鳴!

這是他凝聚了畢生造詣與信念的一擊!

那鐵塔般的鐵浮屠將領似乎察覺到了這孤注一擲的攻擊,頭盔微轉,冰冷的視線透過麵甲縫隙落在巴特拉茲狂暴的身影上。

沒有格擋,沒有閃避。

他隻是帶著一種碾壓性的從容,將手中那柄長度驚人的巨型斬馬刀反手撩起。

刀身撕裂空氣,發出沉悶如雷的低嘯,後發而先至!

刀光,一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巴特拉茲傾盡全力的下劈巨劍,距離對方頭盔尚有半尺之遙。

而那道自下而上撩起的烏沉刀光,已如切過敗革般,毫無滯礙地掠過了他腰部的位置。

噗嗤——!

一聲輕響,血肉鎧甲撕裂的聲音被周圍的喊殺聲淹沒。

巴特拉茲隻覺得腰間一涼,一股難以言喻的失重感襲來。

他眼前的世界陡然旋轉、傾斜。

他看到自己那匹心愛的戰馬還在向前衝,馬背上……隻剩下了兩條腿和半截軀幹。

他看到下方混亂的戰場、燃燒的營地、四散潰逃的士兵……視野越來越高。

他看到了天空,灰蒙蒙的,飄**著硝煙。

劇痛遲了一瞬才如海嘯般淹沒意識,但他已感覺不到了。

在意識徹底陷入的黑暗前,一個畫麵突兀地跳入他渙散的腦海中——

王都新開那家珠寶鋪子明亮的櫥窗裏,一條鑲嵌著孔雀綠鬆石的項鏈靜靜地躺在天鵝絨襯布上。

他仿佛聽到自家婆娘帶著嗔怪的抱怨聲在耳邊響起。

“……不能……給你買……項鏈了……”

巴特拉茲僅剩的上半截殘軀,重重摔落在被鮮血浸泡的泥濘土地上。

那雙睜大的眼睛,空洞地倒映著燃燒的天空和那麵依舊在推進不可阻擋的黑龍旗。

“團…團長!!!”

不遠處,僅存的軍官卡姆蘭眼睜睜看著心中如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巴特拉茲被一刀兩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

信仰、榮譽、驕傲……在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狠狠砸碎,崩裂成齏粉。

巨大的悲痛瞬間吞噬了所有的恐懼和彷徨,取而代之的是焚毀理智的狂怒!

什麽勝負,什麽性命,什麽家國存亡……所有這些宏大的概念都被這股純粹的複仇怒火燒成了灰燼。

他隻看到一個結果:他最敬仰的團長,被來自東方的魔鬼殺了!

“殺!!!”

卡姆蘭雙目赤紅,血絲密布,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拔轉馬頭,對著身邊同樣被悲憤刺激得幾近瘋狂的幾十名殘存騎士嘶吼,聲音沙啞如破鑼,卻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跟我衝!殺了那些鐵皮怪物!為團長報仇——!!!”

目標不再是勝利,甚至不是生還。

他隻想撕咬!

哪怕隻能像撲火的飛蛾,像撼樹的蚍蜉,哪怕隻能在某個漢軍騎士的鐵甲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劃痕,像一隻螞蟻叮咬了一下大象……隻要能稍微宣泄這滔天的恨意,隻要複仇!

幾十名殘餘的騎士,仿佛瀕死的狼群,爆發出最後的凶性。

他們放棄了正麵衝擊鐵浮屠主力,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試圖從一片燃燒的帳篷和混亂的人群邊緣進行迂回,尋找薄弱的側翼或者落單的目標。

馬蹄踐踏著同袍的屍體,他們繞過一個燃燒的輜重車,衝出一片嗆人的濃煙……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濃煙,自以為暫時脫離了正麵絞肉場時,眼前出現的景象,讓他們剛剛因憤怒而燃燒的血液,瞬間凝固成冰!

他們的前方,並非預想中可供他們撕咬的薄弱點,而是一道……聳立的鋼鐵壁壘!

那東西靜靜地停在那裏,龐大得超乎想象,如同從地獄熔爐中直接鑄造出來的魔物。

它通體覆蓋著棱角分明的漆黑裝甲,在戰場火光映照下反射著不詳的光澤。

兩條寬厚的金屬履帶似巨蟒般盤踞在下方,碾碎了它所停駐之處的所有草木和土石。

最令人靈魂顫栗的,是那具指向他們這個方向的粗大炮管,那黑洞洞的炮口,正沉默地“注視”著這群剛剛衝出濃煙的渺小人類。

卡姆蘭和殘餘的騎士們,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麽?!

鐵浮屠的甲胄,那已經是超越他們認知的恐怖武裝,但與眼前這個沉默的鋼鐵巨獸相比,那些鐵浮屠騎士仿佛成了……小巧的玩具?!

它沒有馬的嘶鳴,沒有騎士的咆哮,隻有冰冷的金屬死寂和龐大身軀散發出的壓迫感。

它不符合他們對戰爭、對武器的一切理解!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東西!無法理解!徹底的無法理解!就在他們思維凍結的這刹那——

那漆黑的炮管內,驟然亮起一團熾烈的光芒!

轟——!!!

一聲遠比之前覆蓋營地的炮擊更加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撕裂開來的巨響,在卡姆蘭等人麵前不足百步的地方驟然爆發!

毀滅的咆哮瞬間吞噬了一切聲音。

烈焰裹挾著衝擊波,瞬間將卡姆蘭和他身邊那幾十名懷揣著複仇之火、發起死亡衝鋒的烏弋山離騎士……徹底淹沒。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甚至沒有留下絲毫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隻有一團驟然膨脹的火球在原地升騰而起,宣告著這場懸殊到了極致的戰爭,在誕生之初就已迎來了它必然的結局。

鋼鐵巨獸的炮口,嫋嫋升起一縷極淡的青煙。

戰場之上,唯有鐵浮屠沉重的馬蹄聲與那低沉的呼麥戰歌,依舊在硝煙與烈火中,堅定地向前推進,碾碎一切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