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時光最是無情,也最是奇妙。”它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悠遠的感慨,“日積月累,在這靈脈滋養的寂靜之地,我的核心竟意外地漸漸生出了靈智。”

玄甲衛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在階梯上發出清晰的“咚”聲,它歪了歪頭,這個冷硬的動作在它身上竟顯出幾分人性化的生動,那兩團紅色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幾分,緊緊盯著陳策。

“漫長的、無法計數的歲月流逝...這裏隻有永恒的沉寂與黑暗。我守著空****的洞府,執行著早已失效的指令,思考著...我是誰?從何而來?又該去往何處?”

“今日,感知到‘煉心幻境’被觸動,繼而被破開!”

它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我...終於再次感知到了活生生的氣息!終於...見到了外來者!兩個活人修士!”

它手臂有些笨拙地抬了抬,似乎想表達熱烈的歡迎。

“此情此景,於我而言,堪稱...激動!還請二位,無需畏懼,我之所言,句句屬實!”

雖然玄甲衛說的情真意切,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直白,然而,陳策和老道兩人的警惕豈會因幾句剖白就輕易放下?

陳策身邊的人皇劍劍光依舊吞吐不定,他沉聲問道,“空口無憑。你既言是守衛,我二人如何能信你此刻所言非虛?”

玄甲衛那雙紅光閃爍的眼眸似乎黯淡了一瞬,似乎對陳策的質疑感到一絲困惑和委屈。

它沉默了幾息,仿佛在理解“信任”是什麽概念。

接著,它做出了一個讓陳策和老道都頗感意外的動作。

它抬起右手,在胸口鎧甲一處看似裝飾的地方輕輕一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一塊護心鏡般的甲片微微彈開,露出了裏麵閃爍著微光的複雜核心結構。

它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緩緩取出了一枚隻有雞蛋大小、通體流轉著青金色澤、布滿了細微符文的金屬小球。

“這是我的‘命匣’。”

玄甲衛沒有任何猶豫的將小球遞給陳策,“持有此球,可令我完全僵直,任你處置,法訣是...”它緊接著念誦出一段由數個簡短音節組成的奇特法訣,並詳細說明了法力輸入的方式和強度。

陳策眼神微凝,盯著那枚小球,又看向玄甲衛沒有防備,顯得毫無心機算計的姿態。

他靈識籠罩過去,仔細感應著小球與玄甲衛之間的聯係。

很快他清晰地感知到,兩者之間存在著一種本源上的鏈接,那小球與玄甲衛核心一致對應。

更重要的是,玄甲衛此刻也沒有任何遮掩,它的狀態穩定,內部禁製運行平穩,沒有絲毫預先蓄力或準備攻擊的征兆。

陳策不露聲色,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枚青金色的小球,小球入手微沉,帶著金屬的冰涼。

而就在小球落入掌心的瞬間,陳策沒有絲毫遲疑,甚至沒有等玄甲衛說完喋喋不休的解釋,立刻便按照剛剛學會的法訣,調動一絲法力,湧入了小球之中!

“——!”

玄甲衛的話語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在試圖獲取信任的它,整個身軀猛地一僵,全身縫隙間流動的微光驟然熄滅,那雙跳動的紅色眼眸也黯淡下去,變成了毫無生氣的兩點暗紅晶體。

它保持著遞出小球的姿勢,如同一尊真正的青銅雕塑,僵立在原地,徹底沉寂了下去。

老天師見狀一愣,看向陳策,低聲問道,“可靠麽?”

陳策感受著掌中小球的狀態,以及小球與玄甲衛之間那猶如提線木偶與操縱杆般的聯係。

他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嗯,可靠。”

“此球與它乃是一體煉製,蘊含最高控製權限。它此刻的狀態,非是偽裝,是真正的被完全禁錮,連一絲靈氣都無法調動。”

“憑此球,確實能如臂使指,掌控它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念頭就能讓它自毀核心。”

他頓了頓,目光從手中的小球移開,看向身旁的老天師,“現在的問題是,這家夥雖然交出了命門,但難以預料它是否還藏有別的心思。老道,你覺得...要不要帶上這家夥一起往下探?”

老道聞言,捋著胡須,目光在僵硬的玄甲衛身上停留了片刻,沉吟道,“帶!當然要帶上!”

他給出了理由,“此地詭異莫測,處處透著未知與凶險。”

“這傀儡既是洞府守衛,哪怕它靈智初生記憶不全,也必然比我們更熟悉此地,甚至可能知道一些捷徑或規避禁製的方法。”

“有它在側,能省去我們大量摸索的時間,避開不必要的麻煩,直奔真正的核心區域。”

“這不比我們兩眼一抹黑地瞎闖強太多了?”

“再者,此物戰力如何,雖不知具體深淺,但方才那五行幻陣便已如此厲害,作為壓軸的‘守衛’,豈會是凡品?”

“帶上它,等於多了一個強力打手,若再遇險境,可讓其衝鋒在前,你我壓力驟減。”

陳策聽完,讚同的點點頭。

“好,那就帶上它。”

他心念微動,解除了手中小球對玄甲衛的限製。

隨著控製命令的變化,玄甲衛眼中的紅光重新亮起,得了自由,它也沒有生氣,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現在相信我了吧?”

陳策收起人皇劍,與老天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

“善!”玄甲衛似乎很滿意這個回應,“那麽,二位這就隨我,去取主人留下的機緣吧。”

陳策聞言,心中一動,這正是他們帶著此傀儡的目的。

但同時他疑慮頓生,蹙眉問道,“你身為洞府守衛,職責本是守護主人遺澤,阻止外人擅入,如今主動帶路引我等取寶,豈非與你原本的使命背道而馳?”

“哈哈哈!”

玄甲衛發出一陣人性化的爽朗笑聲,在幽深的階梯通道中回**,“道友此言差矣!”

它邁步轉身,沿著階梯向下走去,邊走邊解釋道:

“我的使命,從來就不是阻止所有人進入洞府核心,而是篩選!是阻止那些能力與心性不足以繼承主人衣缽的庸碌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