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和沈浪回到長安時，已比陳策預料的晚了整整一月。

此時，禦書房內爐火正暖，陳策端坐禦案之後，正聽著林棲鶴、霍青幾人的工作匯報。

“...陛下明鑒，”林棲鶴坐在錦墩上，麵帶笑容，“遵照陛下聖意，已將西羌趁災犯境、朝廷忍辱負重，優先賑濟災區之緣由，由通政司明發邸報，曉諭各省州府，並令各地官吏廣為宣講。”

他頓了頓，語氣中浮現振奮，“如今，輿情已大為改觀！”

“民間對朝廷顧念民生的舉措，皆稱頌陛下仁德聖明！百姓知陛下非畏戰，實乃以萬民疾苦為念，民氣非但未墮，反更凝聚如鐵，對西羌恨意更甚！”

“同時，貿易戰之策，已在市易司督辦下，全麵鋪開。”

“鹽鐵糧布出口之新價目、總量限製及專收漢元之令，已通過薩迪克，正式通告西羌王庭。”

“據薩迪克秘傳回的消息，赫連鐵勒及其近臣聞我大漢隻提價而不禁絕貿易，反以為是我朝被天災所困、國庫空虛、畏懼其兵鋒，不得不忍氣吞聲維持盟約條例，與他繼續交易以求財貨！”

“彼等狂妄自大，對其中蘊含的絞殺之機全然不察！”

“薩迪克巧舌如簧，成功助長了其驕矜之氣，使其對新的貿易條款未生出半分警惕之心！”

霍青咽下口中的新式甜點，又喝了口奶茶順順，將杯子放到桌上，他臉上露出譏誚之色，“主要也是那些蠻酋，於經濟之道一竅不通，隻看得金銀牛羊眼前之利，哪裏懂數字背後之刀斧？”

廖大智點頭補充道，“軍中請戰血書雖仍有，不過各級將校已按陛下旨意曉諭士卒，言明朝廷優先安民之國策及長遠謀劃。”

“將士聞之，皆明陛下苦心，戰意非但不減，反如積薪藏火，隻待出征之日，滌**西陲！”

陳策聽著他們的匯報，見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微微頷首，“好！統籌有度，落實有力，辛苦了。”

“貿易戰是持久戰，後續需緊盯西羌國內反應，尤其是物價、民情及貴族動向，隨時奏報...”

就在此時，禦書房門外傳來譚玉的通稟：“陛下，天師與沈大人回來了，在門外求見。”

陳策眼中掠過一絲喜色，總算是回來了，他先是對林棲鶴等人溫言道，“你們連日操勞，今天就早點下班，回去好生歇息。”

“是，臣等告退！”

林棲鶴等人起身躬身行禮，帶著對老天師和沈浪此行目的的好奇，一同退出了禦書房。

接著，老道當先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沈浪緊隨其後，輕輕關上了門，偌大的禦書房內，頓時隻剩下陳策、老天師和沈浪三人。

“哎喲，可算是找到了！”

老道嗓門洪亮，進來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先吐了口氣，“這趟可把老道我跑斷腿了！”

沈浪向陳策作揖見禮，隨即在陳策的示意下落座。

陳策看著老道這樣子，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語氣卻帶著些許調侃，“老道，我還以為你帶著沈浪遊山玩水，樂不思蜀了，這一趟竟花了這麽長時間。”

“莫非那無名小島成了洞天福地，讓你流連忘返？”

“嘿！你少編排老我！”

老天師一瞪眼，隨即又得意地捋了捋胡須，“不過這次還真讓你說著了點兒邊。那鬼地方，可讓老道我好一通找！”

“沈小子當年懵懵懂懂，隻記得個大概方位，在東海那片島礁裏，跟大海撈針似的！”

“老道我把那片海域犁了七八遍，連水下的暗礁都沒放過，才終於找到他說的那處隱秘洞穴，如今都已隱沒到水下去了！”

“然後呢？”

陳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期待問道，“就找到了？”

“不不不！”

老天師連連擺手，“要是這麽容易就摸到鑰匙，老道我還用在外麵風餐露宿個把月？”

他吹胡子瞪眼，“那水下的洞穴，比沈小子當年見到的更破敗了，裏頭除了些爛石頭和早化成灰的枯骨，毛都沒有一根！”

“那...”陳策眉頭微挑。

“別急啊！”老道打斷他，似乎很享受逗的陳策抓心撓肺，滿臉笑意的道，“老道我可不是白跑一趟的人。既然去了，自然把犄角旮旯都用靈識犁了一遍。”

“然後你猜怎麽著？在那洞穴最裏麵，靠近水線的一塊石壁上，老道我發現了點東西！”

“雖然被水汽侵蝕得厲害，模糊不清，但用靈識細細感應，還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刻痕，一個類似家族徽記的模糊圖案！”

“巧的是，正是個烏龜的形狀！跟咱們在海底墓門上看到的那個紋章，神韻對得上！”

陳策頓時精神一振，“這麽說，線索沒斷！”

“沒錯！”老天師一拍大腿，“這就是關鍵！老道我當時就想，這圖案不會是憑空刻的，既然洞府主人可能出身此徽，那他的後人或者同族，說不定還活著！”

他指了指身邊的沈浪，“所以啊，老道我就帶著這小子，又殺回陸地上來了。拿著那模糊圖案的樣子，滿天下的找啊！”

“從東海沿岸的漁村開始問，一個鎮一個鎮的打聽，翻那些地方誌、族譜，差點沒跑斷腿！”

“嘿，你還別說，功夫不負有心人！”老天師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打了一場大勝仗。“還真讓咱們瞎貓碰上死耗子！”

“在一個離東海幾百裏的小縣城裏，找到了！”

“那圖案，是一個早已沒落的家族的古老族徽，如今就剩下一戶旁支後人，守著幾畝薄田過活，祖上的事情都快忘光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探進懷裏摸索，“我一看那戶人家，窮得叮當響，就剩個念想了。”

“二話不說，掏出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拍桌上。”

老天師做了個拍桌的動作，“那戶主頓時眼睛直了！問他祖上有沒有傳下什麽特別的老物件，尤其是帶烏龜圖案的。他翻箱倒櫃，最後從一個墊桌腳的破木盒裏，摸出了這麽個玩意兒！”

“喏，就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