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阿史勒/薩迪克/骨力蠻,叩見大漢皇帝陛下!”

三人執標準的漢禮,向陳策深深稽首。他們剛剛被引入這象征著大漢帝國最高權力的核心之地,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心髒擂鼓般的跳動聲在胸腔裏回**。

麵對端坐於禦案之後的陳策,那份無形而深沉的帝王威壓,讓他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坐。”

陳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和得不帶一絲波瀾。

“謝陛下!”

三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道謝,幾乎是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內侍搬來的錦墩上。

即便是落座,三人也僅敢讓半邊屁股挨著墩麵,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拘謹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不敢直視天顏。

骨力蠻那魁梧的身軀此刻微微發抖,薩迪克呼吸放的極輕,阿史勒則感覺手心全是冷汗。

陳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阿史勒那張憔悴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阿史勒,不必如此拘謹。”

“你大可安心住下,薩迪克府邸清淨,是個好去處。”

“至於西羌那邊的眼線爪牙,他們的手,還伸不進這長安城,更夠不到朕禦前之人。”

“你,盡可放心拋頭露麵,不必再如驚弓之鳥。”

這番意料之外的話語,如同溫熱的暖流,瞬間融化了阿史勒心中積壓已久的恐懼寒冰。

受寵若驚的感動洶湧而至,幾乎讓他眼眶發熱。

畢竟,他現在隻是個逃亡之人,早已不是西羌的三王子,大漢完全沒義務也沒理由庇護他,如此雪中送炭,更顯可貴。

他趕緊起身,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哽咽,“陛下天恩浩**!庇護流亡,阿史勒...感激涕零!”

陳策微笑頷首,再次示意他坐下,帶著微不足道的感覺。

待阿史勒重新坐穩,陳策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禦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仿佛閑談般,將話題自然引向了西方。

“說起來,你那大哥赫連鐵勒,也算‘雄才大略’了。剛剛坐穩王位,便迫不及待地撕毀昔日盟約,悍然犯我邊陲。”

他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刻意的嚴厲,隻是陳述著一件事實。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溫和的氣氛轉為肅殺,即便陳策的目光並未鎖死他們,話語也非針對,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驟然增大。

薩迪克此刻幾乎屏住了呼吸,骨力蠻的拳頭在膝上悄然握緊又鬆開,阿史勒更是感覺身下的錦墩仿佛長出了尖刺,讓他坐立不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陳策將三人細微的緊張盡收眼底,卻恍若未覺。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啜一口,放下時,眸光已然變得深邃而冷冽,他看向阿史勒:

“這筆賬,大漢會算的。”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落針可聞,爐火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陳策的目光掃過阿史勒瞬間煞白的臉,“而結局——”最終,那平靜卻重逾千鈞的話語,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絕對意誌落下:

“將會以西羌亡國為終點。”

此話一出,薩迪克長歎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骨力蠻終於承受不住,從坐姿“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金磚,渾身抖如篩糠,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至於阿史勒,他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錦墩上。

嘴唇艱難地囁喏著,幾次張開,卻隻覺得喉頭被堵死,所有的話語:求情、辯解、憤怒、哀傷...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絕望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眼前的世界都黯淡了幾分。

陳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顯得愈發威嚴,淡淡道,“你們三人,說起來也都是朕的老朋友了。因此,朕今日說話,便少了些彎彎繞繞,直言不諱了些。”

他踱步到禦案旁,目光如炬,掃過跪伏的骨力蠻,閉目的薩迪克,以及失魂落魄的阿史勒。

“你們當清楚,此非朕嗜殺,更非大漢恃強淩弱。”

“今日之果,乃西羌咎由自取,是赫連鐵勒親手將整個羌族推向了自取滅亡的深淵。”

“從他撕毀盟約、揮兵犯境的那一刻起,西羌政權的命運,便已進入了無可逆轉的倒計時。”

說罷,陳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希望的意味。

“不過...”

這一個轉折,像黑暗中投下的一縷微光,瞬間抓住了阿史勒全部的注意力。他猛地抬起頭,失焦的眼神裏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亮光,死死盯著陳策。

“雖結局注定,但過程不同,西羌子民將要遭受的苦難,也可完全不同。”陳策笑道。

“陛下的意思是...?”

阿史勒幾乎是失聲問出,聲音幹澀沙啞,帶著強烈的迫切。

薩迪克也睜開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探尋,緊緊盯著陳策,等待著他的下文。

陳策迎著他們探詢的目光,微笑道,“朕的意思是,大漢可以不發兵征討,將戰火燃遍昆侖山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而是換一種方式,以經濟的形式,與西羌交鋒。”

阿史勒和薩迪克同時一愣,顯然對這種說法感到困惑不解。以經濟的形式...交鋒?

陳策向他們闡述了貿易戰的打法,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他國命運的冷酷,“...如此一來,西羌的國力將在無聲無息中被持續削弱,其戰爭潛力將被釜底抽薪。”

“這個過程中,西羌的子民自然也會受苦。”

“物價飛漲,生活困頓,被貴族更加殘酷地盤剝...”

“但是。”他微微一頓,反問道,“相比於數十萬鐵騎踏破山河,刀劍加身,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屍骨填溝壑的慘烈景象,這些生活上的困苦,難道不是一種相對可以承受的代價嗎?”

“畢竟它帶來的,是緩慢的失血,而不是瞬間的死亡。”

陳策重新走回禦案後,目光灼灼地俯視著下方,“阿史勒,薩迪克,還有骨力蠻,你們都是羌人,骨子裏流著雄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