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巧合。”

秦觀雨似乎信了陳策的話,也坦誠了許多,“本座乃青雲門內門弟子,月餘前為尋覓機緣外出曆練,在追蹤一頭妖獸時,不料途中遭遇魔道崽子伏擊。”

“對方是天魄宗的魔修,修為與本座相仿,手段卻是歹毒陰狠,一番激鬥下來,本座雖將其斬於劍下,卻也受了點小傷。”

他隱去了萬魂幡等細節,隻展示自己除魔衛道的正麵形象。

“彼時本座法力消耗過劇,為防海中妖獸或魔修同夥尋來,便尋了這塊陸地落腳,暫作修養。”

秦觀雨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因回憶起那場惡戰而升起怒火,“哼!天魄宗要不是仗著背後有血靈門撐腰,怎敢如此猖狂!”

“那血靈門乃魔道巨擘,勢力龐大,門中老魔修為深不可測,其門人個個行事狠辣,視生靈為草芥,動輒抽魂煉魄,祭煉魔器,乃是修真界一大禍患!”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真誠起來,“陳小友,你既身負正統傳承,便是我等正道同盟,且你執掌一方,更需警惕。”

“魔道中人行事毫無底線,可沒本座這麽好說話,若被他們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周玄通聽得心驚肉跳。

天魄宗、血靈門、魔修、抽魂煉魄...這些詞匯描繪出的修真界,完全超乎了他原本的想象。

薛金鳳和譚玉心中亦是凜然,沒想到大漢之外竟如此危險。

老天師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如明鏡般雪亮。俗話說,人老成精,他又怎麽會聽不出來,秦觀雨這是在試探陳策的虛實?

老天師眼角的餘光飛快地與身後的林道一碰了一下。

師徒二人眼神交匯,無需言語,都讀懂了對方心中此刻已然崩的稀碎的“仙人濾鏡”。

貪圖機緣,人心鬼蜮,這還是他們追尋的那個大道嗎?

秦觀雨話音未停,仿佛不經意的問,“小友的師尊,想必是一位雲遊四方的前輩高人吧?”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陳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不知他老人家在為你傳道授業之時,可曾提起過這血靈門之事?”

“若是有,小友不妨告知一二,也好讓本座回稟宗門。”

說著,他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畢竟,近年來天魄宗行事愈發肆無忌憚,我等懷疑其背後或有血靈門在暗中授意。”

“若能多掌握些情報,宗門也好未雨綢繆,早做準備。”

秦觀雨話音落下,山風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隻有萬葉碧濤的低語襯得此時的死寂更加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沉默不語的陳策身上。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以兩人為中心彌漫開來,仿佛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絲寧靜。

陳策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不關心青雲門與天魄宗的恩怨,修真界的正邪傾軋,對他而言不過是遙遠星空的背景噪音。

然而,那片星空下投射下的陰影,卻能決定大漢的存亡。

秦觀雨的到來印證了這片看似孤懸的陸地,並非絕對安全,修士能夠抵達,紛爭便能蔓延。

一旦兩宗爆發大規模衝突,戰火極有可能波及此地,修士的戰爭,動輒移山填海,大漢的五十萬鐵騎在其麵前,與螻蟻何異?千萬生民,不過待宰羔羊。

考慮到修士壽命悠長,修真界的節奏必然比凡間慢的多,這個時間節點不會很快到來。

但是也不會很遠。

十年。

這個時間刻度在陳策心中敲響警鍾,大漢必須在災難降臨前,擁有足以自保或斡旋的力量。

然而,眼前的秦觀雨,本身就是一顆會立刻引爆的炸彈。

一旦放他回青雲門,將自己的存在以及此方陸地存在王朝文明的情報上報,結果會如何?

陳策絕不相信青雲門會是什麽悲天憫人的正道樂土。

一個擁有洞天境大能坐鎮的龐大仙門,麵對一個擁有大量資源的凡人地域,會平等交往?

答案不言而喻。

暴露,等同於滅頂之災!

因此他改主意了。

此人,必須留下!

就在此地!

就在此時!

至於風險...

秦觀雨輕描淡寫地說受了點小傷,但陳策一個字也不信。

若真是小傷,一個開竅境修士何須特意尋找陸地修養?甚至已經偷偷調查了他好幾天?

時日不短!

顯然,秦觀雨此刻的狀態絕非完滿,這是天賜良機!

另一個好消息是,秦觀雨是外出曆練時遭遇魔修伏擊,途中若“意外”隕落,合情合理。

陳策不認為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會有那麽寶貴,身上會有師門設下的強力追蹤手段,能精準定位到這麽遙遠的荒蕪之地。

青雲門若是想追查,無異於大海撈針,最後秦觀雨的死,大概率會成為一個無頭懸案。

諸多底牌在身,陳策是有幾分把握幹掉對方的,加上老天師給他打輔助,最壞的情況,付出重傷的代價,他也要把對方留下。

在場其實還有個先天...但陳策對周玄通不抱期待,等會兒不臨陣倒戈,都算是忠心可鑒了。

秦觀雨捕捉到了陳策眼神的變化,那絕不是虛張聲勢的眼神,而是一種準備搏命的寒光。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這份意外化作了極度的荒謬感。

“噗嗤...”

一聲輕笑從他口中溢出,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意,回**在高空,帶著濃烈的嘲諷和居高臨下的輕蔑。

“哈哈哈哈...!”

笑聲許久才停下,而此時秦觀雨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寒冰利刃,死死釘在陳策身上。

“好險,真是好險。”

他搖著頭,語氣極盡誇張的慶幸感,“本座行走修真界多年,差點真被你小子給唬住了!”

“你這副臨危不亂的模樣,裝得可真像啊!”

“既然你沒有師承,那便再好不過!省去了本座許多麻煩!不過怎麽?看你這架勢,難道還準備跟本座打過一場不成?!”

“哈哈哈哈哈!”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譏誚的弧度,“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區區先天三關,也敢妄言逆伐仙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開竅與先天,乃是仙凡之別,雲泥之判!本座碾死你,不會比碾死一隻螞蟻費力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