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布德澤,安民心。”陳策開始找借口,起身負手踱步,“新朝一統,疆域遼闊,尤以新附之西南、嶺南為最遠。”
“彼處百姓,久曆戰亂,或聞朕名,未見朕容。”
“朕親臨地方,使百姓黎庶得睹天顏,親承教化,彰我大漢天威浩**、仁政澤被。”
“朕要讓天下百姓知曉,大漢江山之主,並非遙不可及,而是心係黎庶,甚至願意親履其地,察其疾苦,此一行,可令新朝之惠,如春風化雨,更深入民心。”
“其二,察山川,定宏圖。”陳策停步,目光轉向眾人,“五十萬兒郎鎮守疆土,如今天下已定,不可使虎賁之士空負勇力。”
“朕準備令黎民軍在和平時期轉向工程兵參與國家建設。”
“然水患如何根治?”
“路橋如何架設?”
“城池選址何處最宜?”
“此等關乎國計民生的重要實務,並不是高坐於廟堂之上,僅憑輿圖奏章所能盡知。”
“所以,朕需親至!”
“唯有親見其山川地勢,親曆其風土水情,方能製定周詳之策,使黎民軍移山填海之力,用在刀刃之上,為我大漢鑿山開路、築城修渠、興利除害,奠定太平!”
陳策稍作停頓,這其實就是他考察地脈的說辭,奈何合情合理,說的幾個臣子一陣沉思。
“其三,訪英傑,靖隱患。”
這條是真的,陳策低沉道,“風衍執掌武英殿以來,足跡遍布名山大川,已尋得數位先天境,然而至今無一人應召入朝。”
“先天之境,超凡脫俗,一人之力,可當萬軍。”
“此等人物,若心懷善念,自守清修,於國無害,朕也懶得去管。但是,若其心思叵測,或為前朝餘孽所誘,或生不臣之念,則必成動搖國本之巨大隱患!”
“因此,朕此次南巡,也是準備借機去親訪下他們。”
“朕以堂堂帝王之尊,親自前去探訪,示之以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陳說利害。”
“若是他們被朕的誠心打動,願意入朝,那自然好。”
“若是不願意,也在情理之中,天人自有傲骨,隻要朕觀其品性良善,其繼續隱修便是。”
“可若是品性不端,還不願意受朝廷約束,那朕可就要...”
陳策沒有說完,但那股冷冽之意已如實質般彌漫在禦書房內,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陛下明見萬裏,慮及先天隱患,此誠深謀遠慮,臣...不敢妄言。”陸明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但隨即又嚴肅的發問:
“然,陛下南巡,千裏迢迢,車駕隨從,沿途州府迎送供奉,驛站補給,所耗錢糧民力,絕非小數,如今國庫雖豐,亦當惜用慎用,此等勞民傷財之舉...”
“陸卿多慮了。”
陳策坐回禦座,擺手道,“朕又不是窮奢極欲之人。”
“此次南巡,一切從簡。”
“朕的起居,就在行宮車輦之上,吃住皆在其中,無需地方大建行宮,擾民供奉。”
“隨行人員,除必要的護衛外,其餘一應精簡。”
“朕可向你保證,此行耗費絕不會超過一次行軍,更不會向沿途州縣額外攤派一錢一粟。”
陸明緩緩點頭,算是接受,又拋出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陛下南巡,時日非短。”
“大漢初立,每日奏章如雪片,軍國大事,政令施行,樁樁件件皆需陛下聖裁,陛下遠離中樞,這朝政...豈非陷於停滯?”
“若有緊急軍情,或需陛下即刻決斷之事,又當如何?”
陳策聞言笑了笑,帶著點揶揄,“陸卿啊陸卿,你們文武百官莫非都是吃幹飯的不成?”
“政事堂統領諸部,總理庶務,本就是為朕分憂的。”
“尋常政務,按既定章程,各部司院自行處置便是,難道事事都要朕親力親為?那朕即便是先天,都要累死在禦案之前。”
“至於那些需要朕定奪的要務,”陳策顯然早有預案,悠悠地喝了口茶,才繼續道:
“也不必擔憂。”
“神行符日行千裏。”
“重要的奏章,皆可密封,直送朕的行在車輦之上。”
“朕在南巡途中亦可批閱奏章,處理政務,你們在京城議定好的方案,需要朕用印的,也可以送來,放心,誤不了事!”
“朕親自設計的朝廷這台大機器,離了朕,照樣能運轉!”
陸明被這番“移動辦公”的操作堵得啞口無言。
他想了想,又接連拋出幾個細節問題,陳策氣定神閑,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其態度之堅決,準備之充分,直讓陸明感到深深的無力。
“唉...”
他歎息一聲,對著陳策深深一揖,認命道,“陛下...思慮周詳,臣...臣無話可說了。”陸明退後一步,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他心裏忍不住哀歎: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任性的皇帝?偏偏總能自圓其說,說都說不過...
林棲鶴等人都習慣了,主公認定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林棲鶴沒再白費口舌,將話題引回眼前更緊迫的事,“陛下,南巡事宜臣等遵旨籌備,當務之急仍是秋闈大考,關於殿試策問之題,不知陛下可有示下?”
……
殿試之日,天朗氣清。
經過層層篩選脫穎而出的數百名貢士,身著嶄新的士子服,懷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心情,在禮樂司官員的引領下進入了紫微宮。
宮牆高聳,禁衛森嚴,每一步都踏在莊重的禦道上,空氣中彌漫著重如山嶽的皇家威儀。
終於,他們穿過了最後一道宮門,眼前豁然開朗。
刹那間,這些天來所有關於不羨仙酒樓高聳氣派的印象,都被眼前的景象衝擊得粉碎。
廣場寬闊的令人心顫。
淩霄殿大的令人窒息。
“這何止是矮一點...?”一個來自荊楚的貢士失聲喃喃。
不羨仙宣稱隻比淩霄殿矮一點,他此刻隻覺得簡直荒謬至極,是往臉上貼金都嫌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