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理刑院。”

陳策可不管他們怎麽想,繼續說道,“此院,乃為天下黎庶主持公道、明正典刑之所。”

“掌審判權、釋法權。”

“其職責有四。”

“一、終審要案。”

“凡憲綱台提起公訴的重案、大案、要案,或涉及朝廷命官、顛覆社稷的案子,皆由理刑院行最終審判,一錘定音。”

“地方州縣審結的案子,若生重大疑義或涉及根本律法衝突,亦有權提級重審。”

“二、死刑複核。”

“天下判死之案,無論出自何地,卷宗證供必呈報理刑院,由其詳加複核,驗明正身,核驗證據,確保無冤無濫。”

“非經理刑院核準,不得執行死刑!此乃朕慎刑恤命之旨。”

“三、律法解釋。”

“凡大漢律法條文遇有歧義、模糊或未詳盡的地方,理刑院有權依據具體情況,做出權威解釋,頒行天下,以作審判準繩,確保律法一體遵行,無有偏頗。”

“四、審判監督。”

“監督地方各級審判司法院是否依法審案,程序是否正當,判決是否公正,理刑院有權糾偏糾錯,整肅司法不正之風。”

“理刑院同樣設理刑司長,官居正二品,由楊威擔任。”

陳策環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總結道,“靖安司、憲綱台、理刑院,三部分掌偵查緝捕、監察公訴、審判釋法之權!”

“三權分立!”

“互相製衡!”

“又協作共進!”

“靖安司辦案,受憲綱台監督,防其濫用職權!”

“憲綱台公訴,需依法依證,接受理刑院的檢驗!”

“理刑院判案,則需基於靖安司的偵查、憲綱台的公訴,其判決亦在憲綱台監督之下!”

“如此一來,權責清晰,界限分明,可最大程度避免大乾司法舊製下權責混淆、互相推諉、甚至官官相護、一手遮天之弊!”

林棲鶴、霍青、徐建業等人眼中異彩連連,心中唯有歎服。

他們跟隨陳策日久,深知主公的本事,可如此精妙的設計,依舊讓他們感到震撼,讓人懷疑,他究竟是如何想出來的?

然而,這新體係落在那些舊臣耳中,不啻於晴天霹靂。

靖安司拿走了刑部的捕盜、緝凶、戶籍、治安乃至部分獄政之權,憲綱台奪走了禦史台的監察權並加上了前所未有的公訴權,理刑院更是直接架空了刑部最核心的審判和律法解釋權!

原本位高權重的刑部,幾乎被抽幹了精髓,啥也不剩!

沒了刑部,文官的權柄豈不是大幅縮水?頭上更懸著憲綱台這把隨時可能斬落的利劍,以及理刑院那冰冷無情的審判目光!

對權力喪失的本能抗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們的心。

終於,一個曾在刑部任職的官員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不顧魏駿傑拚命使來的眼色,對著禦座上的陳策深深一揖。

“陛下!”

勇氣幾乎刹那間退去,恐懼湧上心頭,讓他結巴起來,聲音抖的像篩糠,“臣...臣有本...有本啟奏!臣鬥膽...鬥膽直言!”

陳策坐回龍椅,吃著楊英喂到嘴邊的橘子,隨意揮手。

“講。”

那官員深吸一口氣,仿佛豁出去了一般,語速極快,“陛下聖明燭照,欲立新製,臣本不敢妄議...然陛下所設三衙,權責之重,劃分之細,前所未有!”

“臣以為,此製或有...或有重大不妥之處!”

他咽了口口水,“舊製雖有推諉之弊,然遇有重大刑案,刑部總攬全局,上令下達,雷厲風行,方能迅速破案,安定人心!”

“如今三權並立,互相掣肘,靖安司查案需報憲綱台,憲綱台公訴需等理刑院,理刑院審案又需核查前兩者...”

“如此繁複程序,層層上報,豈非徒耗時日,延誤案情?”

“若遇緊急命案、大案,歹徒早已遠遁,百姓冤屈何伸?此...此乃效率之憂也!”

“再者如今三衙,靖安司長乃武將出身,憲綱司長為...為前朝宗室,理刑司長亦是武將!如此重武輕文,長此以往,文脈衰微,朝廷何以取士?國家何以立信?此...此乃根基之撼也!”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三思而後行!”

雖然無人敢出聲附和,但那些文臣們微微點頭的動作,無不流露出同樣讚同的態度。

可就在這時,一聲驚雷般的怒斥在禦書房內炸響。

“一派胡言!”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原本坐在霍青身後的陸明此刻須發皆張,雙眼圓瞪如銅鈴,竟一步跨出,直指那位進言的刑部舊官。

他手指指著對方,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那人臉上,“陛下洞察千古弊端,嘔心瀝血設此三權分立之新製,乃是為萬民謀福祉,為蒼生開太平的聖明之舉!”

“你這腐儒,不感佩天恩,不思報效新朝,竟敢在此狺狺狂吠,胡言亂語!”

“說什麽‘效率之憂’?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陸明冷笑一聲,怒火中充滿了鄙夷,“舊製效率何在?刑部一手遮天,刑訊逼供、糊塗斷案、官官相護、冤獄叢生!”

“多少無辜之人的血淚在所謂的效率下被輕易掩蓋?”

“多少奸佞之徒在你們的推諉扯皮中逍遙法外?”

“靖安司專司偵查緝捕,豈不比之強過百倍?憲綱台獨立監察,正是要斬斷過去那套沆瀣一氣的鏈條!理刑院專注審判,就是要讓律法不因權勢而扭曲!”

“這層層把關,看似繁瑣,實則是為‘公正’二字加上的重重保險!你竟敢汙之為延誤?”

“我看你是怕這鐵麵無私,斷了你等營私舞弊的後路!”

他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火力全開,矛頭直指對方最核心的恐懼,“至於你口口聲聲的‘根基之撼’,更是暴露了你等朽木不可雕也的齷齪心思!”

“陛下欲建清明吏治,選官用人,唯才是舉,唯德是舉!”

“徐司長沉穩幹練,蕭司長熟悉舊弊,楊司長以執行律法嚴厲而著稱,皆是人盡其才!陛下何曾說過排斥飽學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