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荒蕪的外城,一進入內城,阿特爾的下巴都要驚掉下來。

房舍鱗次畢節!

百姓人人穿襖!

高聳的幾個大煙囪冒著滾滾黑煙!

這裏的一切是如此的鮮活又充滿生機,與外麵苦寒的風雪大漠仿佛不是同一個世界!

不過一想到陳策劫掠了他們那麽多部落,又全殲了他們的騎兵...

有這麽好的物資,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心裏五味雜陳。

跟著這個叫徐建業的腳步,他們來到了軍營,然而,這裏的氛圍與居民區全然不同。

“殺!”

“喝!”

“哈!”

呼喝聲中。

千人同時揮刀。

長刀齊刷刷斬下。

那刀光破開雪花,刺的阿特爾眼睛發疼,全身上下一片冰涼。

軍漢們目光投來,嚇得他差點跌倒。

恐怖!

這是阿特爾現在唯一的感受!

這一千人拉出去,恐怕對上大狄的精銳,也能分庭抗禮了!

難怪巴爾圖克大人會輸,此等軍隊,不冤!

徐建業見他被嚇到了,嘴角勾了勾,這場麵自然是故意的。

範永康派來使者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先給個下馬威。

才好掌握主動權。

“使者,這邊請。”

“哦、好、好!”

阿特爾咽了兩口幹澀的口水,跟著徐建業,來到了一座小屋前。

他眨了眨眼,望向徐建業的目光有些不解。

“這裏是?”

“大人的住處。”

徐建業平淡的聲音裏,帶著崇敬。

阿特爾眼睛緩緩瞪大,回過頭,盯著這座怎麽看都很簡陋的木屋,大腦一片空白。

百姓安居樂業。

軍隊行止如一。

這些都沒有讓阿特爾現在感到如此可怕。

他萬萬沒想到,陳策一個如此強大的人,竟然會如此克奢從儉!

在他和狄人的認知裏,一個強大的統治者,必然會利用權力和資源滿足個人的欲望!

奢華的宮殿!

精美的器物!

美色!排場!等等這些奢侈享樂,是權勢者理所當然的東西!

否則他們為什麽要拚了命的爬上去?

然而,現在陳策打破了他的固有認知。

這個人的欲望和追求顯然超出了物質層麵,可能是征服本身!

是絕對的權力!

是徹底滅敵的野心!

或者是某種難以動搖的信念!

麵對一個這樣的對手,賄賂?割讓土地?獻上珍寶美女?

嗬,傳統的懷柔策略將完全失去效果!

阿特爾不得不刪掉自己原先準備的籌碼,拿出真正要命的東西。

更可怕的是,阿特爾無法理解陳策的行為邏輯,猜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和最終目的。

這種未知感本身,比看得見的武力威脅更讓他不寒而栗。

“使者?”

“啊!”

徐建業的聲音讓阿特爾猛然驚醒,一摸腦門,竟然出了層細汗。

他討好的笑了笑,“我準備好了...”

徐建業覺得奇怪,點了點頭,走上前,敲響房門,稟報道,“大人,使者帶到了。”

“嗯,有請。”

徐建業推開門,示意阿特爾進去。

阿特爾心髒跳的賊快,這一刻,眼前的木屋房門化作了猛獸巨嘴,隻等他自投羅網。

可是,他沒得選。

他膽戰心驚的走了進去,卻發現,裏麵布置的很是溫馨...

就像是普通百姓居住的一個普通的家。

陳策看到阿特爾第一眼,就知道這家夥絕對是一個蠻子。

他那超出常理的體質賦予了他極強的洞察力,可不是擺設,他對門外的徐建業點頭示意。

徐建業有些擔心,輕輕的關上了門。

“嘭~”

阿特爾嚇一哆嗦。

陳策好笑的看著他,“你膽子不小,竟然敢獨闖龍潭虎穴?”

“撲通!”

阿特爾倒是幹脆,直接就跪了下來。

“大人慧眼如炬!”

陳策問,“你莫非是巴爾圖克的手下?”

“是!”

阿特爾毫無隱瞞,“我是巴爾圖克大人手下的百夫長阿特爾!”

陳策這下好奇了,站起身來到他麵前。

“那你打著北固關使者的幌子來找我,是想給巴爾圖克報仇?”

“不!”

阿特爾頭貼在木地板上,無比恭敬,“我是來給大人送禮物的!”

“禮物?”

陳策摸不著頭腦。

“沒錯!”

阿特爾道,“大人,範永康率領兩千兵馬,正向龍門口趕來!”

“嗯?”

陳策眉頭一皺,範永康發兵討伐來了?

他盯著阿特爾的腦勺,愈發搞不懂這蠻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這和你說的禮物又有什麽關係?”

阿特爾吐字很快。

仿佛生怕說慢了,人頭就會不保。

“我知道大人是被範永康針對,才調到這龍門口來送死的!”

“卻不曾想他誤打誤撞,聰明反被聰明誤,讓大人魚躍龍門,從此海闊天空,一舉把這龍門口變成了金湯要塞!”

“而今,那範永康還不知道大人殲滅巴爾圖克三千騎兵的事!”

“帶著兩千散兵遊勇就想讓大人束手就擒!”

“值此良機,大人不僅可以報了私仇,還能吞下那兩千兵力,甚至,入主北固關!”

阿特爾猛抬起頭。

“那時,大人才真正算得上龍出潛淵,擁有逐鹿天下的基礎!”

陳策就這麽盯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阿特爾那越來越劇烈的心跳,和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汗珠聲。

“你想要什麽?”

陳策的話讓阿特爾緊繃的心弦一鬆,生出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

他猛地再拜:

“我別無所求,隻想要追隨大人麾下!”

陳策沒想到,會被一個蠻子意外這麽多次,他表情都驚呆了。

隨即,他明白阿特爾為什麽這麽做了。

巴爾圖克身死,三千騎兵被全殲,這家夥要是敢回草原,等著他的除了死沒有別的可能。

即便他躲在大乾這裏,兵敗的消息傳回去也隻是時間問題。

以邊軍和蠻子的交情,又能放過他?

上天無路。

入地無門。

怎麽辦呢?

這家夥倒是聰明,選擇跳槽到他這個兩邊都不沾的新興勢力來。

有實力,有前景,背棄祖宗又如何?

可問題是。

你跳,我就接嗎?

他又不是接盤俠。

陳策手中出現噬血刀,搭在了阿特爾的脖子上,語氣淡淡。

“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收了你,範永康是我的,殺了你,範永康也是我的。”

“那我憑什麽要給你一碗飯吃呢?”

“況且還是個蠻子。”

“你要知道,這龍門口的所有人,都是被你們禍害的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