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龍熙更是嚇得往後縮了縮，看林凡像看瘋子。

龍靈兒也懵了，淚眼婆娑地抬頭看林凡。

“林凡...你...求求你救救父皇！”

她心裏亂成一團麻，父皇剛才那句“靈兒繼位”還沒消化，現在林凡又跳出來說能救？

龍無極靠在龍榻上，劇烈地喘息著，嘴角的血絲觸目驚心。

他渾濁的眼睛費力地抬起，看向那個站在陰影與燭光交界處，一身汙穢的年輕人。

沒有諂媚，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幾乎冰冷的專注和...

篤定？

龍無極心頭莫名地一顫。

他想起西郊廠區那噴火冒煙的鋼鐵怪物，想起他孤身一人揭皇榜入宮時的場景...

這個小子，從來不能用常理度之。

“嗬...咳咳...”龍無極喉嚨裏發出破鑼般的笑聲，帶著血沫。

“讓他...看...”

“父皇！”龍暝急了。

“閉嘴！”龍無極猛地一聲低吼，雖然虛弱，卻帶著帝王的餘威，震得龍暝臉色鐵青，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他怨毒地盯著林凡。

林凡根本沒看他們。

得到允許，他幾步走到龍榻前。一股濃重的，混雜著血腥，腐朽藥味和死亡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他蹲下身，無視龍靈兒擔憂緊張的目光，無視旁邊老太監警惕，更無視背後那幾道幾乎要把他刺穿的怨毒視線。

他伸出沾著煤灰和油汙的手，沒有絲毫猶豫。

三根手指，直接搭在了龍無極枯瘦如柴，冰冷滑膩的手腕上。

觸手冰涼！

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雜亂無章，像是風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林凡眉頭立刻鎖緊。

他又湊近了些，鼻翼微動。

然後，他掰開龍無極緊閉的嘴唇，借著燭光往裏看。

舌苔厚膩發黑，咽喉深處似乎有粘稠的分泌物堵塞。

“什麽時候開始的？”林凡問旁邊侍立的老太監。

老太監被林凡那冷冽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哆嗦。

回侯爺...陛下...陛下是月前突然高熱不退，咳血，禦醫們用了無數方子，湯藥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後來...後來就...”

“用過什麽特別的藥？或者...接觸過什麽不尋常的東西？”林凡追問。

老太監努力回憶：“藥...都是按方子煎的...東西...月前二殿下曾進獻過一株雪域奇參...陛下用了些...”

“雪參？”

“林凡！你問東問西，到底能不能治？”龍暝在後麵厲聲喝道。

林凡沒理他，收回手指，站起身。

他走到旁邊桌案上，那裏還放著禦醫留下的藥方和脈案。

他飛快地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禦醫們的診斷是“肺癆”，用藥也多是補氣養陰，清肺化痰的路子。

但龍無極的脈象和症狀。

更像是一種急性的，爆發性的，迅猛侵蝕髒腑的中毒？

或者說感染？

林凡猛地想起自己前世看過的一些資料。

古代很多所謂的絕症，其實隻是細菌感染，在沒有抗生素的年代等同於死亡宣判。

龍無極這症狀。

高熱，咳血，喉間有大量膿痰堵塞導致窒息感，脈搏散亂微弱。

高度疑似大葉性肺炎引發的敗血症！

而且已經拖到晚期，心肺功能嚴重衰竭！

放在現代，大劑量抗生素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在這裏...

林凡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脈案。

“如何？”龍無極問。

“侯爺！父皇到底怎樣了？”龍靈兒緊緊抓住林凡的胳膊。

龍暝，龍晟，龍熙三人都死死盯著林凡。

整個偏殿落針可聞，空氣凝固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凡抬起頭，落在龍無極灰敗的臉上。

“陛下...痰厥壅塞，邪毒入心。”

“肺腑已近油盡燈枯。”

“禦醫所言非虛。”

轟！

龍靈兒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被林凡一把扶住才沒倒下，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龍暝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鬆了口氣。

龍晟和龍熙則是一臉慘然。

完了。

連這個屢創奇跡的冠軍侯都親口判了死刑...父皇...

真的沒救了。

龍無極渾濁的眼睛裏最後那點光，徹底黯淡下去，隻剩下無邊的死寂。

他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

“都...出去吧...”

“讓朕...安靜地走...”

“但是。”林凡的聲音再次響起，狠狠砸碎了這片死寂！

他扶著搖搖欲墜的龍靈兒，死死盯著龍無極。

“禦醫不行，不代表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刷！

龍無極猛地睜開眼！

“林凡！”龍暝第一個炸了，他一步上前，指著林凡的鼻子，厲聲咆哮。

“你什麽意思？耍弄父皇嗎？一會兒說沒救！一會兒又說有辦法？你把父皇當什麽了？”

“你在裝逼嗎？”

“二哥！”龍晟也忍不住了，上前拉住龍暝。

“侯爺！此話當真？若有辦法，禦醫為何...”

林凡一把推開激動得幾乎要撲上來的龍暝，力道之大，讓龍暝踉蹌著後退好幾步，撞在柱子上。

“滾開！”

“想陛下死，你就繼續攔著！”

這話像冰錐，刺得龍暝渾身一僵，後麵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隻是用吃人般的眼珠子瞪著林凡。

林凡不再理會他，轉頭對老太監語速飛快地命令。

“準備最烈的燒酒！越多越好！要快！”

“再找十個膽大心細，手腳利索的宮女！”

“記住，要沒碰過生病的，身子幹淨的！”

“立刻！”

“還有！去找！找發黴的東西！最好是那種綠毛或者黑毛長得很厚，像豆腐渣一樣的黴斑！越多越好！碗碟，饅頭，瓜果...”

“隻要長滿了厚厚綠毛黑毛的，全給我找來！”

“馬上！”

“另外！去禦花園！找那種老李子樹！刮下樹皮！要內層白色的那層！越多越好！快！”

一連串古怪到極點的命令，把老太監和所有人都聽傻了。

烈酒？

發黴的東西？

李子樹皮？

這...

這跟治病有什麽關係？

“林凡！你...”龍靈兒也懵了。

“信我！”林凡隻丟給她兩個字。

“快去！！”林凡猛地一聲低吼，如同炸雷，震得老太監一個哆嗦，再不敢猶豫，連滾爬爬地衝了出去。

林凡又飛快轉向龍晟。

“五殿下！麻煩你親自帶人守住這裏！任何人！記住，是任何人！”

“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入此殿半步！擅闖者，格殺勿論！”

“好！”龍晟一咬牙，重重點頭，立刻招呼殿外自己的心腹侍衛進來，刀劍出鞘，守住門口。

龍暝死死盯著林凡，又看看被侍衛擋住的門口，藏在袖中的手捏得咯咯作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

龍無極躺在榻上，呼吸越來越微弱，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最後一次。

龍靈兒跪在榻邊，緊緊抓著父親冰冷的手，眼淚無聲地流。

龍暝在角落裏。

龍熙縮在另一邊，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