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無極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龍靈兒也驚訝地捂住了嘴，看著林凡。
暖閣裏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被抽幹了，沉甸甸地壓下來。
“當個禦醫？”龍無極那雙眼睛抬起來。
“林凡。”龍無極身體微微前傾。
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暖閣。
“你以為，這大康的江山，是朕一個人的？”
“你以為，你碰了那些東西。”他意有所指地掃過林凡腰間。
那裏本該別著那兩把妖物般的燧發槍，現在空著，但所有人都記得那是什麽。
“見識了那些場麵，救了不該救的人，也惹了不該惹的人。”
“你還能縮回你的藥廬裏，當個太平禦醫？”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晚了。”
“北蠻退了，但蠻王恨你入骨！”
“蕭震背後那條毒蛇還在！”
“滿朝文武，多少人嫉妒你一步登天？多少人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
“你以為你那個冠軍侯的頭銜，那麵如朕親臨的牌子，真能護你周全？”
“護你妹妹周全？”
“朕告訴你！不能！”
“你退一步，那些豺狼就敢撲上來咬死你！朕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想安生？”
“可以！”
“除非你把那些敢對你伸爪子的人，統統剁了！”
“把那些在暗處盯著你的眼睛，全都挖出來踩碎！”
“否則...”龍無極沉了下去。
“你和你妹妹，隻有死路一條。”
“你躲到天邊都沒用。”
林凡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皇帝的話剖開他逃避的幻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國公府的仇還沒徹底清算，長公主那條毒蛇還沒揪出來，北蠻的威脅遠未解除。
還有妹妹...
“父皇。”龍靈兒忍不住小聲開口，想緩和氣氛。
“你住口！”龍無極冷冷掃了她一眼。
“你也一樣！”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躲在深宮裏不問世事的小姑娘？從你踏出宮門去北門關那一刻起，你就進了這個局！”
“你身上流著龍族的血，這就是你的命！”
龍靈兒被噎得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朕給你一夜時間。”龍無極重新看向林凡。
“好好想想，想想你妹妹，想想你這條命是誰保下來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陰影。
“明日朝會，給朕滾過來！”
“是當縮頭烏龜，還是拿起刀，自己選！”
說完，龍無極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閣。
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林凡渾身冰冷。
退？
退就是死路一條，還會連累燕姿...
他隻想喘口氣而已。
“林凡。”龍靈兒怯生生地靠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凡深吸一口氣。
“我沒事，我先去看看燕姿。”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暖閣，重新回到禦醫房。
林燕姿還在熟睡，小臉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呼吸均勻。
林凡坐在榻邊，握著妹妹冰涼的小手，心裏的恐慌才稍稍安定一些。
他看著妹妹安靜的睡顏，腦子裏卻亂成一鍋粥。
這一夜，林凡守在妹妹床前，幾乎沒有合眼。
天蒙蒙亮時，林燕姿醒了。
“哥...”她揉著眼睛。
“餓...”
林凡連忙讓人準備吃的。
這次端來的是清粥小菜。
林燕姿看到不是肉，小嘴立刻撅了起來，但還是乖乖地開始吃。
她吃東西的速度依舊很快，狼吞虎咽，但似乎比昨晚克製了一點。
林凡看著她，心裏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侯爺。”老禦醫小心過來。
“時辰差不多了，該...該去朝會了！”
林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還在埋頭喝粥的妹妹，又想起龍無極冰冷的話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疲憊被一種麻木的平靜取代。
“看好她。”
換上一身嶄新的侯爵朝服，林凡走出禦醫房。
金鑾殿。
氣氛異常凝重。
大臣們分列兩旁，個個屏息凝神，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龍無極高坐龍椅，麵無表情，掃過下方，最後落在剛剛踏進殿門的林凡身上。
二皇子龍暝站在文官隊列前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例行公事的奏對沉悶地進行著。
林凡站在武將隊列靠前的位置，低著頭，一言不發，像個木偶。
終於，一個禦史出列。
“臣彈劾冠軍侯林凡！”
所有人瞬間聚焦過來。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林凡昨日於宮門之外，手持凶器，公然劫持三公主龍靈兒！”
“致使公主玉體受創！”
“此乃大不敬！大逆不道！視同謀反！”
又有幾個官員跳了出來，七嘴八舌的。
“臣附議！林凡恃寵而驕，目無尊卑！”
“其心可誅！請陛下嚴懲！”
“更有甚者！”
“臣聽聞，昨夜林凡府邸傳出驚叫，更有血光！”
“其妹安寧縣主林燕姿重傷瀕死！此等不祥之人，克父克妹，焉能再居高位？”
“恐為我大康帶來災禍！”
“臣請陛下褫奪其爵位，打入天牢，徹查其府邸！”
“對！徹查！”
“妖孽附體！不然何以死而複生？”
“定是用了邪法！”
汙言穢語像毒箭一樣射向林凡，句句誅心。
什麽劫持公主，什麽克父克妹，不祥之人，妖孽邪法。
他們要把林凡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林凡被這鋪天蓋地的指責淹沒，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猛地響起。
震得金鑾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響！
雷豹。
這位虎賁將軍，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武將隊列裏衝了出來。
他紅著眼，指著那些彈劾的官員，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們臉上。
“你們這幫隻會耍嘴皮子的酸臭腐儒！知道個屁！”
“林侯爺在北門關帶著兄弟們死戰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在青樓裏喝花酒嗎？”
“他妹妹是被誰打傷的？是被林山河那個老王八蛋帶來的狗奴才踹的！”
“老子親眼所見！”
“還妖孽？邪法？我呸！要不是林侯爺拚了命，安寧縣主早就沒了！”
“你們這些狗東西，不去抓真凶，反咬恩人！”
“良心被狗吃了？”
“誰再敢汙蔑侯爺一句，老子手裏的刀可不認人！”
雷豹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那股戰場帶下來的凶悍煞氣瞬間鎮住了不少文官。
“雷豹！放肆！”二皇子龍暝終於忍不住，陰沉著臉站了出來。
“金鑾殿上，豈容你咆哮？刀兵相向，你想造反嗎？”
“二殿下！”雷豹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瞪回去。
“末將隻認道理！隻認為江山流過血的人！不像某些人，躲在暗地裏放冷箭！”
“你！”龍暝氣得臉色發青。
“夠了！”龍無極終於開口，瞬間壓下了所有爭吵。
他冰冷地掃過剛剛彈劾林凡的那幾個官員，最後落在二皇子龍暝臉上，停留了一瞬。
“林愛卿。”
“關於劫持公主一事，你，有何話說？”
所有人再次聚焦在林凡身上。
林凡站在那兒，心裏先是咯噔一下，有點懵。
不對啊？
昨天皇帝還又是封侯又是給金牌的，這幫子大臣當時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天怎麽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