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敵軍是凶獸?

所有的眼珠子一下子齊刷刷釘在林凡身上。

林凡站在金鑾殿,無視那些眼睛,尤其忽略了二皇子龍暝那潭水般平靜下翻湧的暗流。

“一個禦醫?也敢妄議軍國大事?”尖銳刺耳的聲音猛地從文官禮部侍郎張嵩炸響。

他剛才被皇帝的鎮紙嚇破了膽,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指著林凡,唾沫橫飛。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地方?還不退下!”

“放肆!”一聲怒喝驟然響起!

不是皇帝!

也不是林凡!

出聲的竟是二皇子龍暝!

他猛地轉過頭,那眼睛死死釘在張嵩身上。

“張侍郎!林特進乃父皇親封禦前特進,更是治愈三妹怪疾的功臣!”

“豈容你如此無禮詆毀?”

“他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北蠻凶殘,人所共知!”

“林凡林特進不過道出實情,何錯之有?”

張嵩被二皇子這突如其來的怒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哆嗦著嘴唇,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龍椅上的龍無極。

二皇子...龍暝?

他竟然在維護林凡?

還是如此旗幟鮮明?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凡也微微挑眉,心中冷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這戲演得真足。

果然,龍暝臉上那點怒意迅速褪去,又恢複了那副憂國憂民的淡然,對著龍無極躬身道。

“父皇息怒。”

“張侍郎雖言語失當,但也是一時情急。”

“兒臣以為,林特進所言,確實點明了我軍麵臨的困境,敵軍如凶獸,銳不可當。”

“正因如此,避其鋒芒,遷都南狩,方是保全社稷,留存元氣,以待將來的上上之選啊!”

“是啊是啊!二殿下高瞻遠矚!”

“林特進說得對,敵人太凶殘了!二殿下之策才是老成謀國!”

“遷都!必須遷都!議和!割地!隻要保住宗廟!”

剛剛被嚇住的主和派再次鼓噪起來,紛紛附和二皇子,還不忘感激地看一眼林凡。

就好像他的凶獸論是為他們背書。

林凡滿意地點點頭。

“嗯,二殿下所言,確實點明了關鍵。”

“敵軍,非常難對付。”

“你...你們!!!”龍無極坐在龍椅上,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頭頂。

手指顫抖著指向殿中的林凡,又指向那些鼓噪的群臣,最後指向一臉忠貞的龍暝,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喉頭腥甜。

差點真的一口老血噴出來!

反了!

全反了!

連這個剛被他重賞的林凡,也敢在這金鑾殿上陰陽怪氣,附和這群蠹蟲?

“陛下!”都察院左都禦史周正站了出來。

五六十歲年紀,山羊胡子,一臉死諫的剛直。

“臣以為二殿下與百官所請,皆為社稷黎民!林特進也認同敵軍難敵!”

“此時若逞一時血氣之勇,恐玉石俱焚,萬劫不複!”

“請陛下速做決斷,至於和親人選...”他再次隱瞟向側殿方向。

“...為保萬全,當早做準備...”

“混賬東西!”龍無極抓起手邊僅剩的硯台,狠狠砸在禦階上。

墨汁四濺!

“周正!你也敢逼朕?朕看你是活膩了!”

“臣死諫!”周正梗著脖子,撲通跪下。

“陛下不納忠言,恐為昏君!”

“臣等為江山計,不得不言!”

“死諫!臣等附議!”

“請陛下顧全大局!”

又有七八個文官跟著跪下,一臉悲壯。

整個朝堂,主和,請遷,甚至逼宮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頂點。

龍無極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忠臣,再看看那幾個皇子。

老大龍晟,肥胖,麵無人色,老四龍熙年紀尚幼,瑟瑟發抖,老二龍暝垂著眼簾,嘴角似有若有若無的弧度。

帝位岌岌可危!

站在殿中,就好像被所有人遺忘的林凡,忽然抬起了右手。

他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伸出一根食指,然後,又緩緩屈起另外三根手指,最後隻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食指。

然後,他屈起大拇指。

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暴怒的龍無極和暗自得意的龍暝。

這是什麽意思?手語?暗號?

金鑾殿裏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瞪眼看著林凡那根孤零零豎起的食指。

啥意思?

八?

八啥玩意兒?

兵部尚書王庸眨巴著綠豆眼,一臉懵。

“林特進...您...您這是...?”

林凡沒理他,平靜地掃過那些跪著的,站著的,臉上還掛著悲壯的臣子。

最後落在龍椅上那位氣得快冒煙的皇帝臉上。

“砸錢割地,送女人求饒,那是娘們兒幹的事,是給自己挖墳。”

“北蠻是凶獸?”

“對!但凶獸也有怕的東西!”

“八百人。”

“給我八百人。”

“我替陛下,去會會那群畜生。”

轟!

這句話丟進了剛剛死寂的油鍋裏!

短暫的震驚過後……

“噗...哈哈哈哈!”禮部侍郎張嵩第一個沒憋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林凡的手指直抽抽。

“八百人?林詩仙!您是不是寫詩寫糊塗了?”

“八百人?您知道北蠻軍先鋒有多少嗎?三萬!”

“整整三萬鐵騎!”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這八百人!”

“林特進!”滿臉橫肉,穿著明光鎧的驃騎將軍趙莽猛地踏前一步。

“八百人?你當是過家家呢?老子手底下親兵營都不止八百!”

“塞牙縫?塞牙縫都不夠格!”

“北蠻軍一個衝鋒,你連渣都不剩!瘋子!簡直是失心瘋!”

“嘖,林大人!”二皇子龍暝輕輕搖頭。

“軍國大事,非同兒戲。”

“八百人退敵?莫非...林特進是打算用您那傳遍京城的詩’,去感化那群茹毛飲血的蠻夷?讓他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話陰毒至極,把林凡的詩仙名頭和他此刻的狂言綁在一起。

“哈哈哈!”

“趙將軍說得對!塞牙縫都不夠!”

“二殿下高見!用詩稿退敵!妙啊!妙!”

整個金鑾殿瞬間變成了菜市場,哄笑聲,斥罵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來。

文官們笑得前仰後合,武將們搖頭歎氣,看林凡的就像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徹底瘋了的傻子。

似乎完全忘記了大敵當前,保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