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捏了捏眉心,隻覺得這詩仙的名頭,比那黃粱夢還要毒。
宮門在望,守衛明顯比平日森嚴許多。
驗過腰牌,馬車直接駛入,在月華殿附近被攔下。
林凡下車,帶著兩個影衛快步走向月華殿。
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曹公公焦急壓低的勸阻聲。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龍體要緊!”
林凡快步進去。
隻見龍無極背著手在殿內踱步,幾個宮女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曹公公在一旁苦著臉,不停地擦汗。
“林凡!你來得正好!”龍無極猛地停下腳步。
“外麵鬧得沸沸揚揚!怎麽回事?”
“靈兒今日如何?可有受驚?”
林凡上前行禮。
“回陛下,長公主殿下設宴,盛情難卻,席間以文會友,微臣僥幸作了兩首拙作,引得些許虛名,不足掛齒。”
“至於公主殿下...”
“微臣正要為公主複診。”
“哼!些許虛名?朕看是捅破天了!”龍無極重重哼了一聲。
但聽林凡提及龍靈兒,壓著火氣揮揮手。
“趕緊去看看!”
“今日宮中不太平,靈兒若再受驚嚇,朕饒不了你!”
“遵旨。”林凡躬身,快步走向暖閣。
暖閣內,龍靈兒裹著毯子靠在軟枕上,臉比昨日更蒼白幾分,聽到腳步聲,身體明顯一僵。
直到看清是林凡,才放鬆下來。
“殿下。”林凡放輕腳步走到榻邊。
“感覺如何?頭還暈嗎?心口可還發悶?”
龍靈兒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公子,外麵...是不是很吵?我好像...聽到有人喊...喊什麽仙?”
林凡心下了然。
看來宮裏的消息傳得也快,殿外的動靜她多少聽到了一些。
“無事。”
“殿下不必在意。”
他溫聲安撫,取出脈枕。
“來,我再給殿下診診脈,紮幾針定定神。”
指腹搭上龍靈兒冰涼的手腕。
脈象比昨日更加細弱,沉澀,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
鬱結之氣非但沒消,反而更深地糾纏在肝經和心脈之間。
這絕不僅僅是驚嚇過度。
林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之前就懷疑龍靈兒的抑鬱症有更深層的心結,但每次觸及,龍靈兒就會恐慌。
今日這脈象...
“殿下。”林凡一邊取出銀針。
“昨日在荷塘邊,殿下說喜歡花草和小兔子,微臣記得,殿下還養過一隻雪白的玉兔,後來...”
“啊!”龍靈兒猛地驚叫,身體劇烈地一顫,手腕從林凡指下抽回。
她呼吸變得急促,眼裏是無法言說的恐懼。
雙手死死抓住胸前的毯子,整個人縮成一團。
來了!
就是這種反應!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劇烈!
林凡心頭劇震。
他反而身體微微前傾,用銀針蘸取了極微量的,帶有強烈安神鎮驚效果的黃粱夢稀釋液。
動作快如閃電刺入龍靈兒頭頂百會和耳後安眠兩個穴位!
“殿下!看著我!”
“看著我!我是林凡!這裏很安全!沒人能傷害你!”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是什麽讓你如此害怕?”
龍靈兒被這聲音和銀針上傳遞的強力藥效猛地一震,死死看著林凡,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牙齒咯咯作響。
想要說什麽。
“說!”林凡皺了皺眉頭。
“說出來!說出來就解脫了!”
“隻有說出來,我才能幫你!”
“陛下才能幫你!”
“母...母後...”龍靈兒眼淚洶湧而出。
“是母後...我看見了...看見了母後。”
林凡心頭一緊!
已故皇後?
他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銀針繼續撚動,藥力全力催發。
“殿下別怕!慢慢說!”
“你看見皇後娘娘怎麽了?”
“我...我看見二哥!”龍靈兒身體篩糠。
“在母後生前的鳳藻宮,後麵的小佛堂,他...他和一個人在燒東西。”
“很多紙灰,還有一個小布偶!”
“上麵...上麵寫著母後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還...還紮著針!好多針!”
“我嚇壞了,想跑...踩到枯枝,他們發現我了!那個人眼睛好可怕。”
“他...他看了我一眼,二哥...二哥他!”
她說到這裏,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失聲痛哭。
轟!
林凡一愣。
二皇子!
龍紫霞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在已故皇後的佛堂裏行巫蠱厭勝之術?
還被龍靈兒撞破?
難怪!
難怪她不敢告訴任何人!
一個是她親哥哥,一個牽扯到已故的母後,這種事一旦捅破,就是滔天大禍!
恐懼。
對親情的絕望,對父皇反應的未知,還有那個怪人帶來的威脅。
這一切將這個單純柔弱的少女死死壓垮。
日複一日,最終化作了這深入骨髓的抑鬱。
“殿下!沒事了!”林凡迅速再下幾針,穩住龍靈兒幾乎崩潰的情緒。
“你做得很好!你告訴了我!剩下的事,交給我!”
他一邊安撫,同時暗暗心驚。
知道了這秘密,就等於把自己也徹底卷入了這場血腥的奪嫡漩渦。
暖閣的門猛地被推開。
龍無極顯然在外麵聽到了隻言片語,雙目赤紅。
“靈兒!你剛才說什麽?”龍無極衝到榻邊,一把抓住龍靈兒顫抖的手。
“告訴父皇!是誰?”
“是誰害了你母後?是誰要害你?”
龍無極那聲低吼帶著血沫子味兒,噴在龍靈兒慘白的臉上。
他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細瘦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暖閣裏的空氣瞬間被抽幹了。
“父...父皇...”龍靈兒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斷了線地往下砸。
“陛下!”林凡一步搶上前。
“公主殿下心神受創過劇,此刻不宜再受刺激!”
“強逼無益,隻會加重病情!”
“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
他擋在龍靈兒身前,挺直脊背,迎向龍無極那雙幾乎要擇人而噬的眼睛。
袖中,那裝著黃粱夢的小玉瓶冰涼地硌著他的手腕。
二皇子!巫蠱!皇後!
這秘密太多,太毒!
皇帝現在這狀態,聽不進去任何話,隻會壞事!
林凡能感覺到身後龍靈兒抓著他衣襟的手,冰涼,抖得厲害。
他不能退。
“陛下。”
“公主殿下鬱結之深,根由已明。”
“當務之急,是解開心結,祛除病根。”
“微臣有一法,或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