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滴滴聲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拖拽著雲笑棲的意識。
她覺得自己正沉在黑色的海底,那些聲音從遙遠的水麵傳來,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執著,非要把她從深淵裏撈出來不可。
'煩死了……'
雲笑棲下意識想抬手關掉鬧鍾,卻發現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她努力睜眼,眼皮像生鏽的閘門,每抬起一分都費勁。
然後,光湧了進來。
刺眼的、溫暖的、帶著灰塵味道的陽光。
雲笑棲愣住了。
她盯著頭頂那塊略微發黃的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是神機閣的廢墟,不是純白的虛無,不是混沌的深淵……這是一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現代風格的小臥室。
床頭櫃上的電子鬧鍾還在鍥而不舍地叫著,紅色數字顯示:7:30。
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陽光落在地板上,能看見飄浮的塵埃。牆角堆著兩個沒拆封的快遞盒,桌上放著半杯喝剩的速溶咖啡。
熟悉。
熟悉得令人窒息。
雲笑棲機械的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手腕上沒有任何傷痕。不是握劍握出老繭的手,不是在地脈裏被混沌本源撕裂過的手,更不是剛剛還抱著歸一神劍、試圖拯救世界的手。
這是……穿書之前,那個普通社畜的手。
“哈?”
雲笑棲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然後猛地衝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麵色有點憔悴,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卡通睡衣。
不是修仙界那個經曆了九十九次死亡、殺過魔尊、當過代宗主、最後和師尊一起麵對世界崩塌的雲笑棲。
是前世那個每天擠地鐵、被老板罵、吃泡麵度日、活得平庸又憋屈的……雲笑棲。
“……所以都是夢?”
她聽見自己說出這句話,聲音飄忽,像隔著一層水。
腦子裏那些記憶開始劇烈衝撞:陸知微的劍、蘇沐言的笑、神機閣的爆炸、觀測者的湮滅、謝九玄最後那一聲呼喚……
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
可現在,她卻站在這個逼仄的出租屋裏,像個剛睡醒的廢宅。
雲笑棲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
疼。
真實的、尖銳的疼。
她鬆開手,皮膚上留下一道紅印。不是修士那種可以快速恢複的體質,就是普通人類脆弱的肉身。
“靠……”
雲笑棲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腦子亂成一鍋粥。
如果是夢,為什麽那麽真實?
如果不是夢,為什麽她會在這裏?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被什麽東西活生生撕開。雲笑棲捂住胸口,呼吸急促,眼前閃過那些破碎的畫麵:
謝九玄的魂體在崩解。
他抱著她最後的魂光,燃燒了自己的一切。
他說:“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不會再殺你了。”
雲笑棲低下頭,眼淚沒出息地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哭那個已經消失的世界?哭那些死去的人?還是哭那個明明虐了她九十九次、最後卻用魂飛魄散換她一線生機的師尊?
鬧鍾還在響。
雲笑棲深吸一口氣,抬手把那玩意兒砸停了。
“冷靜。先冷靜。”
她揉了把臉,強迫自己整理思路。
如果這是現實,那之前的經曆就是一場夢——一場長得離譜、真實得可怕的夢。
雲笑棲站起身,準備去洗漱,然後麵對這個荒誕的現實。
然而,當她伸手去拿手機時,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她愣住了。
那是一枚吊墜。
黑色的、古樸的、隻有拇指大小的劍形吊墜,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
雲笑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得這個形狀。
歸一神劍。
和她在修仙界裏握過無數次的歸一神劍,一模一樣。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雲笑棲盯著那枚吊墜,手指微微顫抖。
夢境裏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現實?
還是說……
她伸手,緩緩拿起那枚吊墜。
入手的溫度比想象中更冷,像握住了一塊寒冰。吊墜表麵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晨光下隱隱發光。
雲笑棲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把吊墜翻過來,背麵赫然刻著一個字:
“九。”
筆跡潦草,像是用劍尖刻上去的。
雲笑棲的手猛地一抖,吊墜差點掉在地上。
“師尊?……”
她喃喃念出那個名字,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不是夢。
或者說,不全是夢。
那個世界,那些人,那個用魂飛魄散送她離開的師尊……都是真的。
而這枚吊墜,是他留給她的最後證明。
雲笑棲握緊吊墜,指節發白。
心口的痛越來越劇烈,像有什麽東西在撕扯。她蜷縮在床邊,額頭抵著膝蓋,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個渾蛋……”
她咬著牙說,聲音哽咽。
“說好的下輩子……你他媽連下輩子都沒了……”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樓下有人在吵架,隔壁鄰居開始做早飯,油煙味飄進來。
世界還在運轉。
平凡、瑣碎、吵鬧。
可雲笑棲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碎了。
她抱著那枚吊墜,在這個逼仄的出租屋裏,無聲地哭了很久。
直到手機響起。
雲笑棲抬起頭,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愣了兩秒,接通。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淡的男聲:
“雲笑棲,你的方案呢?”
雲笑棲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記憶湧上來:她是的設計方案已經是最後尾聲了,組長催了她三天了。
“……我……”
“別我我我,今天十二點之前,交不上來就準備辭職滾蛋吧。”
啪,電話掛了。
雲笑棲盯著手機屏幕,表情逐漸扭曲。
雲笑棲深吸一口氣。
“行。“
她擦幹眼淚,把吊墜掛在脖子上,打開電腦。
把前期做的方案整理發給了組長,群裏突然叮~發來一個群消息;
“聽說了嗎?空降的經理明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