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這樣,隻要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就沒了顧慮。剛才還猶豫不前的眾人,此刻紛紛湧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

“我來試試!我來試試!”

“讓我先來,我想錄句話給我家孩子聽!”

有人拿著隨身聽,笑著說道:“你吃了麽?我吃過了,今天的飯特別香。”錄完播放,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笑得合不攏嘴。

還有人興奮地說:“我的新衣服是在百貨大廈買的,花了我半個月工資呢,好看吧?”說完自己先樂了,周圍的人也跟著起哄。

就這樣,越來越多的人排著隊來試驗這個新鮮玩意兒,現場氣氛熱鬧得像趕廟會。

而試驗的人越多,王建國、田小芳幾人的臉色就越慘白,像是紙糊的一樣,毫無血色。

田小芳緊緊攥著王建國的胳膊,手指都快嵌進他的肉裏,眼神裏滿是恐懼和絕望。

王建國也沒好到哪裏去,額頭直冒冷汗,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護士長見事情越來越糟,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早就悄悄讓人去叫院長了。

龍玉梅的臉則徹底黑透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現在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走,可剛才她偏袒田小芳、指責劉玉雲的那些話,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就算現在走了,也攔不住消息傳播。

事到如今,她已經徹底上了王建國他們這條賊船,隻能硬著頭皮走到底了。

“這麽多人是在做什麽呢?”就在這時,院長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的出現,也總算結束了眾人對隨身聽的試驗熱潮。

護士長連忙快步走過去,湊到院長耳邊,壓低聲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飛快地說了一遍。

院長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一點點沉了下來,期間,他的目光多次掃過站在一旁的龍玉梅,眼神裏充滿了濃濃的失望,甚至帶著一絲痛心。

龍玉梅也算是他的半個弟子,他和龍家父母是多年的老友,可以說,他是看著龍玉梅長大的。

以往他隻覺得這孩子心高氣傲了些,專業能力還是不錯的,沒想到今天,她竟然會做出如此違背醫德、顛倒黑白的事情,實在讓他寒心。

龍玉梅感受到院長那失望的目光,臉頰瞬間燒得滾燙,一股強烈的難堪湧上心頭。

可這份難堪很快就轉化成了對劉玉雲的怨恨:她既然有隨身聽,錄下了那麽關鍵的證詞,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要麽就早點拿,要麽就幹脆不拿,偏偏等她為田小芳他們做完證,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了才拿出來,這分明是故意針對她,太氣人了!

劉玉雲也看到院長來了,她從容地將隨身聽收了起來,放進隨身的包裏。

她轉過身,對著那些還意猶未盡、眼神裏滿是新奇的人群,語氣誠懇地說道:

“各位鄉親,不好意思,打擾大家這麽久。我這裏還有官司沒了結,不能一直讓大家陪著我擺弄這個小玩意兒。

我還是那句話,我和各位萍水相逢,本不該麻煩大家,可我實在是人單力薄,父母雙親都已經不在了,嫁的丈夫又是個忘恩負義的中山狼。

為了能給我慘死的母親討一個公道,也為了我和年幼的女兒能自保,今天隻能厚著臉皮,麻煩各位一件事情了。”

都說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

這些人剛才玩了半天隨身聽,親身感受了這玩意兒的神奇,心裏對劉玉雲自然多了幾分親近。

再者,人都有慕強心理,見識了隨身聽的厲害,他們都覺得劉玉雲是個有本事的人。

而隨身聽裏播放的錄音,也讓他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還跟著王建國他們說過劉玉雲的壞話,心裏頓時湧起一股愧疚之意。

在這幾種心態的加持下,眾人聽完劉玉雲的話,立刻紛紛開口:

“劉女士您盡管說!能幫上忙的我們一定幫!”

“對啊,您這麽不容易,我們肯定站在您這邊!”

劉玉雲見狀,心中十分滿意。這就是後世所說的輿論雙刃劍。

田小芳和王建國靠著所謂的主角光環,影響身邊人的判斷,再通過煽動性的話語製造80年代的線下輿論,想借輿論的力量打壓對他們不利的人。

可他們不知道,輿論是最不受控的,在鐵一般的真相麵前,再強的光環也會黯然失色。

劉玉雲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周圍的人真誠地說道:

“各位鄉親,這隨身聽裏麵的錄音,還有醫院救護車登記的新舊登記表,已經足以證明,王建國和田小芳,因為我母親撞見了他們的私情,就故意搶奪了本應送我母親轉院的救護車,導致我母親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含冤而死。

剛才諸位也都看到了,這個醫院的護士長和龍醫生,都明目張膽地站在加害者一邊。如果連這位院長也偏袒他們,那我母親的公道,恐怕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我和各位雖然隻是偶然相識,但我也絕不會讓各位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我隻想拜托大家,回到家之後,把今天在這裏看到的、聽到的事情,跟家裏人、跟街坊鄰居、跟朋友們說一說。

這件事情傳出去,知道的人多了,迫於輿論壓力,他們醫院也許就不敢徇私枉法,能還給我母親一個公道了。

我劉玉雲在這裏,謝謝各位了!”

說完,她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態誠懇,讓人不忍拒絕。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沉寂下來,空氣裏還殘留著剛才的喧囂餘溫。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好說。不就是傳個話麽,沒啥,就當閑話家常了。”

說話的是傅景瑜,他站在人群中等偏後的位置,神色淡然,仿佛隻是隨口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可這一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漣漪。

“對啊,好說,好說……”緊接著,有人跟著附和,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眾人,見有人帶頭,也紛紛開口應和。

“這事兒本來就該說清楚,傳個話而已,不算啥麻煩。”

“是啊,劉女士也是為了討公道,我們幫著遞句話,應該的。”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讓場麵漸漸倒向了劉玉雲這邊。

等眾人的聲音徹底停下,劉玉雲緩緩轉過身,對著人群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們。”

起身時,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傅景瑜身上。

那雙此前滿是冰冷與決絕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真切的感激,她沒忘,剛才第一個站出來為她說話的,就是這個男人。

傅景瑜迎上她的目光,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隨即往後退了兩步,再次融入人群的陰影裏,仿佛剛才那個開口的人不是他一般,低調得讓人幾乎要忽略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