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際遇好像就是這樣,簡涼已經對回到從前不抱任何希望,她甚至在學著習慣自己一個人不再想臨安,不再想那裏的人,還有哪裏發生的事情,那裏春天時拂堤的柳枝。
可是就在這樣也算是長時間的習慣以後,在臨安城中,她最不願意,一直在逃避的人,居然出其不意的,在初春北方還冰雪覆蓋寒意浸人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
簡涼有的時候就會奇怪,是不是真的有宿命這麽一說,她在現代宿命般的到了這個時代,又宿命般的遇見了荀幽冥,在然後,她的人生從此都要與這個人息息相關。
可惜,這種事情,一直到現在簡涼也不清楚,她知道,有些事情,遇到了就好像是遇到了,好像逃到哪裏,都有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網住。
所以,一直以來,簡涼一直在追尋的東西,難道就是在這裏嗎?
遠處的雪山在夜空下,被月光晃得閃閃發亮,雲霧籠罩,好似九天仙境。
簡涼輕輕拿著荀幽冥交給自己的小香囊,有些氣弱地道,“我不會回去的,你走吧。”
荀幽冥聽她嘴上說得絕情,可是手上將那個小香囊拿得緊緊的。
他笑了一下,道,“你若不願,那我便陪你在這裏,你願意牧羊放牛,我可以天天陪你。”
簡涼的手停頓了一下,而後道,“你忘記自己是什麽身份了嗎?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荀幽冥順著她的眼睛,看著雪山,“阿涼,你也覺得這裏很美對吧?”
簡涼沒有說話,荀幽冥繼續道,“我剛剛來的時候,也被這裏壯闊又多情的景色迷住了,每個人好似都有這樣一個心願,看見哪個景色好看,便想著要住在這裏,將這裏占為己有。”
“你以為,就隻有你有這樣的心願嗎,阿涼,你想錯我了,我也是又懦弱,又貪圖享受的人罷了。”
“這次出來找你的時候,小乙很高興,他說,他等我們回去和他一起過年,他以為,他的父親是去找他逃跑的母親,哪裏會知道,他的父親其實也很想逃跑呢。”
簡涼終於抬頭看他,他的神情認真,沒有任何衝動或者玩鬧的意思,她有些不確定,不確定荀幽冥為何一定要這樣做,她心中升起了一個想法,卻又被她狠狠壓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願,還是不敢想。
“你說真的嗎?你要留在這裏?你不要以為你這樣說了我就會跟你回去,荀幽冥,你未免太幼稚了,這根本不是我又沒有賭氣的問題,你到底知不知道?”
荀幽冥啞了聲,良久才故作輕鬆地道,“我也不一定留在這裏,我想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不一定呢?隻是我也累了,我不想守在臨安,看別人一輩子去這裏去那裏,而我隻能做一個豔羨旁人的旁觀者罷了。”
簡涼道,“你知道你不是我,你沒有我這樣任性的資本,你的國家,朝臣,好有前朝後宮,你都沒有完成這些事情,你沒有資格走。”
荀幽冥嗤笑一聲,“阿涼,你怎麽這麽自私?”
說完,他又麵色嚴肅道,“有些時候,有些東西,我強行拿在手裏,卻不一定拿得穩,因為我再也沒有那種心思,不如交給更喜歡拿這東西的人。”
簡涼的嘴唇有些微微顫抖,她道,“你說的,更合適的人,是誰?”
荀幽冥輕鬆地笑,“自然是更需要這個江山,也更願意好好在意這個江山的人,不過,不會是我。”
“那小乙呢,你準備拿他怎麽辦?”簡涼有些不解。
荀幽冥的衣袖寬大,他從裏麵拿出了什麽東西,是半枚玉佩,半枚皇帝的玉佩。
簡涼有些意外,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她顫抖著唇道,“你想要幹什麽?”
“出來之前,我沒有告訴她們,我到底多久能回去,或許小乙會以為我過年之前會回去,但是現在過年早已經過了,他不會在等我們了。”
“我跟小乙說,我要是回不去的話,讓他拿著剩下半枚玉佩,登基,做大荀新的主人。”
簡涼後退了幾步,她的眼裏滿滿都是不可置信,她不知道,原來荀幽冥有的時候做起事情來,是這樣決絕讓人無奈。
她搖著頭,道,“所以你為了讓我回去,竟然織自己的江山社稷,自己的責任於不顧嗎?”
荀幽冥苦著聲道,“不是,我不是在逼你,我也是在逼我自己,阿涼,從前你那樣決絕的走了,我甚至不敢派這麽多人去找你,我害怕打草驚蛇,害怕我這在做的事情,因為動靜太大而一事無成。”“所以我忍著淚,就連阿涼都可以哭,他年紀是那麽小,哭得那麽大聲,旁人不會懷疑什麽,隻會懷疑小孩子天性使然,哭也沒辦法。”
“所以我隻能按兵不動,一切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你覺得我可悲嗎?”
“我覺得很可悲,而正是我肩上的東西,早就了我的可悲,它也讓你認為,我不愛你,讓你對我沒有信心,讓你從我身邊逃開。”
簡涼已經忍耐不住,她已經在哭泣,眼淚怎麽也控製不住,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掐著她的眼睛一般。
荀幽冥繼續道,“所以,我一邊唾棄這個東西,一邊卻又不得不遵守著,我永遠逃脫不了這個牢籠,而你卻可以,像鳥兒一樣,過最自由自在的生活。”
“當我有了這個機會,就算再是卑劣,我寧願世界上沒有荀幽冥這個人,我能不能像你一樣,嚐試著過自己的生活,情緒,感情,所有的一切都不必再糾結,不必再傷心,不必再患得患失,我承認,我很心動。”
簡涼道,“所以在你心裏,就沒有什麽東西是必須要付出的嗎?你的自由,你的愛,都比不上你心裏一開始的夢想嗎?”
荀幽冥好似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我覺得有很多事情要付出,所以我這些年付出了很多,我現在想要任性一下,什麽都不要,這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