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奚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微微睜開眼,暼到是琳霜,就連她自己也鬆了口氣。
這幾日,她心煩氣躁,總是感覺到有人要害自己,脾氣又大了許多,有的時候明白自己不該發脾氣,可惜好似控製不住,易怒易爆。
她微微歎了口氣,問琳霜,“陛下肯見我了嗎?”
琳霜正在盛湯的手微微一頓,這幾日娘娘總是在找人去求見陛下,陛下也以各種理由,通通拒絕了。
她有些害怕這位主子發火,不得已還是輕聲道,“陛下說,他最近很忙,等有時間了便來看望娘娘您。”
李清奚感覺到有一股火從喉頭噴薄而出,她知道自己又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她狠狠將裝著雪梨湯的湯盅摜倒在地,因憤怒整張精致的臉都脹紅了。
她冷笑著,狠聲道,“什麽有了時間?分明是不相信我?他以為他的這些個理由有誰不知道嗎?”
自她將熱湯倒在琳霜身上,琳霜痛得厲害,卻不敢說些什麽,隻能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李清奚罵了好大一通,或許是真的太過生氣,字句愈發不堪入耳,琳霜害怕,忍不住道,“娘娘請慎言,隔牆有耳,奴婢害怕有人想害您。”
這話本是忠仆之語,從琳霜嘴裏說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隻可惜李清奚現在正是發怒的時候,什麽好話都聽不進去。
聽了琳霜這話,一腔怒火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泄之處,冷笑道,“怎麽?你這賤婢如今看本宮落寞了,也要來教訓本宮了?什麽時候本宮需得你說這話了?簡直是笑話!”
原本好心好意這麽提醒一下主子,沒想到被用來撒氣,琳霜心中委屈,卻是不敢反駁。
她也知道,她是李清奚從宮外帶進來的人,無論如何都和李清奚綁定在一起了,不管怎麽樣,李清奚得寵自己也好過,李清奚失意,那麽自己隻會比她更難過,她深知維護李清奚的重要性。
思及此,她忍著手臂上的劇痛,更加誠懇地道,“娘娘,這幾日您肝火太旺,奴婢給你做些消火的湯,隻盼望您不要太過勞累,也不要太過衝動,這毓蘭宮裏裏外外無一不盯著您看,專心等著您出大錯,奴婢是真的很害怕您因此被人害了,才愈矩跟您說這些話,請您好好想一想,奴婢再怎麽樣,是不會害您的啊!”
她說得聲淚俱下,李清奚不是蠢人,隻是方才控製不住內心的那些戾氣,現在看著忠仆的眼淚,終於算是知道了,這些東西有什麽區別。
她看著地上還冒著熱氣的雪梨湯,再愣愣的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將琳霜拉了起來,“我方才,真的很可怕嗎?”
看著她不能相信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的樣子,琳霜不敢點頭,李清奚這人她是再明白不過了,無論你是出於什麽心態,隻要對她有過一絲一毫的不敬,她在當時不會有什麽表現,但這些事情她記在心裏,很久以後,你再犯什麽錯,她能一件事一件事的給你翻出來。
於是琳霜隻道,“娘娘隻是肝火太旺,多降降火就好了。”
李清奚愣愣點頭,“雪梨湯還有嗎?”
琳霜一聽到雪梨湯這幾個字,就想到自己方才被滾燙的雪梨湯燙手臂的感覺。
她將手臂藏在背後,連連點頭,“有的,奴婢馬上為您再乘些來。”
琳霜快步出去了,整個屋內又隻剩下李清奚一個人,沒有人敢再這個時候進來收拾東西,李清奚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個時候才覺得,自己在旁人眼中,是這樣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可是,從前自己不是這個樣子的啊,她想起自己在泉州時,坐著轎子,聽到有乞兒乞討,自己也會下轎,也不嫌髒,親自將銀錢送到小乞兒手中。
那個時候,自己看得東西那麽少,整日被母親逼著學些女經,便在母親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拿些在母親眼中“不務正業”的詩詞話本子來看,有的時候,還會為話本子裏的故事哭泣。
因她愛喬裝打扮到城中去幫些老弱婦孺,泉州百姓有人喊她活觀音,怎麽到了這個時候,人人見到她都和見到地獄閻魔一個樣子呢?
其實李清奚自己仔細想一想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榻上來臨安的船上開始的,若是不登上那個船,自己便不會來到臨安,也不會遇見荀幽冥。
不遇見荀幽冥的話,她不會不受控製的沉淪,也不會看著簡涼那樣嫉妒,自古以來,陷入嫉妒的女子五一不是麵目全非,從前看長門怨,陳皇後也是因嫉妒,害了自己一生,一直到死,自己都沒有再得到武帝的一絲疼愛。
李清奚不想要變成這樣,可是漸漸地,她也變成了這樣,在宮宴上用刻薄的語句,一定要與簡涼爭個高低的時候,她就已經變了,隻是那個時候,她根本感覺不到,她總是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實際上這種怨婦作態,從前也是自詡飽讀詩書的李清奚最為擯棄的。
然而她現在就是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有些出神地想著,自己何必要和一個永遠都贏不了的女人比呢?
下了藥,還以為自己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殊不知,那個時候起,自己就完全變成了那副令人畏懼的模樣。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屏風,或許當初自己不來臨安,一切會有什麽變化?或許自己嫁做哪一個小官,已經做了夫人了,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吧?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個人嘲諷的麵容,還有荀幽冥走進來時,眼中的鄙夷,每每想起這些,都讓她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好似被什麽抓住了喉嚨。
事後,荀幽冥雖然沒有怪罪自己,但是他沒有再和自己說過一句話,李清奚知道,有些事情是沒有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