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個叫做驚鵲的縣令之女,就被李貴妃留到了殿試。

荀幽冥坐在主位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地上來來往往的秀女,不管是留還是走,他都好像並不放在心上。

李清奚看了他一眼,拿著名冊笑道,“下一個,山陽縣縣令之女,楊驚鵲,十六歲。”

那個女子緩緩走上來,好像還有些緊張,對於她這個第一次來到這麽大場麵的人來說,這裏地一切都讓她驚奇,卻又害怕。

她有些不自在的理了一下自己頭上最不起眼的發飾,也是來了臨安,她才深深感覺到,山陽縣好像真的不算什麽,就連自己許久都舍不得穿得衣裳,也是這裏地姑娘們早就穿過時的東西,她早就不覺得自己能留下來了。

“山陽縣縣令之女,楊驚鵲,參加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又換了個方向,“參加貴妃娘娘,娘娘千歲。”

她低著頭,不敢看上頭的每一個人,許久也沒人說話,整個大殿都謎一般的安靜,她不安的手心都出了汗,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了皇帝,畢竟先前的人無論是留還是走,都是很快就出去的。

李清奚諷刺般的看著荀幽冥,輕聲道,“陛下,您這要讓這位妹妹嚇壞了。”

荀幽冥回過神來,沒有喊她起來,而是問道,“你說你叫什麽?”

楊驚鵲道,“民女姓楊,名驚鵲。”

荀幽冥喃喃道,“驚鵲,明月別枝驚鵲麽?”

楊驚鵲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被這麽問,但是她被這麽問了,她特別緊張,戰戰兢兢道,“是,家父喜愛讀些詩詞,民女還有個妹妹,叫做鳴蟬。”

荀幽冥點點頭,沒再說話。

楊驚鵲又忐忑起來,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

李清奚連忙笑道,“這個也留下來吧。”

楊驚鵲不知道自己竟然也被留下來了,大喜。

李清奚看著荀幽冥已經站起來,將要離去的背影,她對著楊驚鵲溫聲道,“也是妹妹的名字讓陛下喜歡,妹妹,前途無量呀。”

楊驚鵲看著先後出了殿門的二人,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李清奚追著荀幽冥,腳力卻跟不上,便拉住一個人問道,“陛下呢?”

小太監小聲地說話,仿佛自己說得大聲了,這位主子就要發脾氣似的,“陛下,陛下去了福如宮。”

李清奚站在原地,看著小太監忙不迭地跑了,忽的冷笑起來。

怎麽,他是內疚了嗎?動容了嗎?簡涼,你也不過如此而已,你以為你走了,就會被永遠記住嗎?你太天真了,他有無數個美人,每天形形色色的人在他身邊,等著他看一眼,就連像你的,也能找出來,你很快就會被忘記的。

她微微摸著手上的手釧,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把一眾下人嚇得戰戰兢兢。

她忽地抬起頭,又露出一如既往地溫柔神情,“咱們先回去,商量一番新進宮妹妹們的位分。”

琳霜是全程看著自己這位主子變臉的人,此刻也隻能戰戰兢兢應是。

這次選秀因為是新帝登基以來第一次擴充後宮,而且宮裏的妃妾也很少,故而選得有一些多,總共有七個人留了牌子。

有幾個還是家中也很有些底蘊的家族,比如兵部侍郎的幺女,還未侍寢就被封為郭昭儀,再進一階,就是妃位了,朝中都在猜測,這位家世並不比李貴妃低的昭儀,恐怕要成為李貴妃最大的對手。

其他秀女也分別按照身份地位有了位分,太仆寺卿的庶女也獲封了柳婕妤。

這些都是位分較高的,其他都是些貴人美人之類的。

最讓人覺得可怕的是,這次有一個女子,身份地位也不是很高,卻依然被封為和昭儀一個等級的昭容,都是正三品宮妃,無非就是在比昭儀低一些罷了。

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這位楊昭儀還是唯一一個皇帝親自賜了封號的宮妃——驪,據說皇帝當初就是因為此女的閨名才對她另眼相看的。

這次選秀一結束,所有人都對這位突然得了皇帝青眼的驪昭容好奇不已,不知道她是怎麽樣的花容月貌,竟引得陛下這麽不近女色的人另眼相看。

驪昭容成為了眾矢之的,家世比她高的,比如郭昭儀,比如柳婕妤,對這麽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山野女子突然與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於超過自己很是不爽,而家世與她相當,或者比她還低的,也是羨慕又嫉妒。

張子濤親自去接這位皇帝新寵進宮,他想起皇帝親自吩咐自己的那個樣子,有些為那位出走的主子不值,您這是何必呢,得不償失啊。

新晉的驪昭容有些不安,張子濤堆起笑道,“昭容娘娘,您不必擔憂,在宮中,除了李貴妃娘娘,還有正在修養的皇後娘娘,您不必對著誰緊張,且皇後娘娘病著,後宮中的事情都是貴妃娘娘管著,娘娘寬厚仁慈,您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去問她。”

驪昭儀不安極了,她哪裏會知道自己會留下,留下也就算了,她還知道,這一批進宮的後妃中,自己是位分高的那一批,想到郭昭儀和柳婕妤的眼神,她就有些發抖。

她到現在也不明白,皇帝是哪裏看上了自己,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的名字嗎?

殿選那一日她太緊張,連人的臉都沒看清楚,不知道皇帝長什麽樣子,隻知道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她爹埋在地下的美酒,醇香得不可思議。

想到自己進宮後,要做的是什麽,她微微紅了臉。

張子濤將她帶到一座不大,卻很是壓製的宮門前,溫聲道,“這是娘娘以後的家,娘娘乃是昭容,一宮主位,不必和別人擠著住。”

驪昭儀抬頭,看著大大的“永寧殿”三個字,對著張子濤深深一揖,“多謝張總管,張總管的提攜,驚鵲會永遠記住的。”

張子濤連忙攔著她,不讓她真的跪下去,“娘娘折煞咱家了,娘娘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驪昭儀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