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高興勁頭還沒過呢,春桃就聽說,李清奚被封為李貴妃,住在毓蘭宮,而李老爺本來隻是一個商賈,卻也被皇帝賞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獲封齊國侯,李夫人也是一品國公夫人。

一時間,本來還在好奇這位皇後是誰的朝野上下,瞬間被李貴妃這一家子的恩寵吸引了目光,他們都在傳言,皇帝之所以隻讓李氏為妃隻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畢竟一個共患難的女子,若是到時候身份地位還沒有李氏高,恐怕皇帝要遭人非議了。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簡涼坐在銅鏡前,讓丫鬟幫自己梳頭,她不會那些比較符合身份的發髻,故而也隻能找了幾個手巧的丫鬟。

春桃氣得臉蛋通紅,“太欺負人了!”

看著簡涼喜怒難辨的神色,春桃道,“娘娘,您別生氣,我去把閑話的東西爛嘴撕了!”

簡涼淡淡道,“不用了!”

春桃一意孤行,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簡涼冷下臉,沉聲道,“站住,現在你要背主嗎?”

春桃轉身,看著簡涼,頗有些不服氣的樣子。

簡涼看自己頭發也梳好了,對梳頭宮女道,“下去吧。”

梳頭宮女剛剛目睹了這一場,很是害怕,戰戰兢兢的下去了。

簡涼看著春桃倔強的眉眼,冷下聲,“跪下!”

春桃被她這一聲嚇得回過神來,忙不迭的跪下,神色惶恐。

這一次,簡涼完全沒有心軟,她冷冷道,“春桃,我和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忘了?”

春桃支支吾吾,她原本是很謹慎的人,也是因為這樣,當初荀幽冥才讓她來福如宮,春桃本身就是個獨善其身的人,隻是時間一長,她發現簡涼是真的不會瞧不起她們這些奴才,而是很認真把他們當做一個平等的人。

春桃也當了好些年頭的宮女,人情冷暖看得多了,他們這些奴才,在主子麵前要看收不收寵,像個物件似的,可以賞給這個賞給那個,不開心打罵也是有的。簡涼不一樣,她會讓他們一同坐下,大家一起吃飯,會說奴才奴婢很難聽。

春桃漸漸地就忘記她在福如宮外的那些苦痛,如今,隻是想要好好護著自己的朋友而已。

看著她靜默無言,簡涼歎了口氣,“春桃,我是不是錯了?”

春桃抬起頭,不明白主子要說什麽。

簡涼苦笑,“你們原本在這深宮中生活得好好的,也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我來了以後,好像給你們帶來了很多麻煩,春桃,我是不是不該來?”

春桃被嚇愣了,原本以為簡涼隻是要訓斥自己而已,沒想到她竟然這樣對待自己,春桃哭著道,“不是,主子,你沒有錯,是春桃不夠謹慎,竟然忘了規矩。”

簡涼蒼涼的笑,她彎腰,摸摸春桃的頭,“你是最知道不過的,自古君王,哪裏能隻有一個女人?你看到先帝了嗎?他那麽喜歡許貴妃,可是到頭來,他有幾個妃子?有幾個兒子?這些兒子裏麵又有幾個是他最愛的許貴妃的?”

“春桃,你不要不懂事,你去打那些碎嘴婆子宮女,旁人會怎麽想福如宮?福如宮妒心太重?”

說到這裏,簡涼分明是好笑的笑了一番。

“春桃,我剛剛冊立皇後,你知道史書上的閑後嗎?長孫皇後是最為讓人稱道的皇後,她明事理,不吃醋,處理妃妾關係僅僅有條,絕不是方才那個樣子,春桃。”

春桃看著簡涼這般說著,明明是說別人的事,可她的眼眶卻也紅了起來。

春桃不敢再說什麽,呐呐地,不知所措。

望著她這個樣子,簡涼歎氣,“罷了,今日的宮宴你莫要跟著我了,等你想清楚了再說。”

簡涼站起身,她要去換衣服了,這是立後以後,第一場宮宴。

今日的宮宴是為了正式招待遠道而來的齊國侯一家。

不知怎麽的,簡涼無論如何也不想弄砸了。

她去得比很多宮女都要早,親自監督著放好桌椅,還去禦膳房仔細看了膳食。

她一走過,就有人竊竊私語,簡涼視而不見。

華燈初上,整個皇宮沐浴在夏夜的月光之中。

荀幽冥坐在主位,簡涼坐在荀幽冥右側,李清奚坐在左側,她穿了一身淡綠色宮裝,頭發梳成飛仙髻,眉間有新芽型的花鈿,整個人嬌妍又貴氣,盈盈地笑著,仿佛今天是她在主持宮宴一般。

簡涼穿著紅色寬袖,端正地坐著,神色肅穆,好像這一切與她無關似的。

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來,荀幽冥與李貴妃有說有笑,對著皇後卻像是視而不見似的,孰上孰下,一目了然。

不敢對皇後怎麽樣,但是那個態度,也實在是顯而易見了,他們對貴妃娘娘更加殷勤了,李清奚也很得體,大方的接受他們的讚美。

殿中的氣氛有些許的僵硬,正當此時,齊國侯一家來了,他們得體恭敬地拜見了荀幽冥,然後看著簡涼道,“參見皇後娘娘。”

簡涼輕咳一聲,笑道,“姨母多禮了,陛下都對您恭恭敬敬,本宮也不敢拿大,姨母快快免禮。”

李夫人又對著李貴妃,想要請安。

李清奚沒等他們請安,從座位上走下,她趕緊上前,拉著將要行禮的母親,有些微嗔的語氣。

“母親,怎麽現在就要跟女兒我見外了?再這麽下去,讓女兒如何心安呐?”

實際上,李清奚這樣做並不合禮法,隻是荀幽冥根本沒有反對,眾人也隻當沒有看到。

李夫人卻拉著她上前,跪在地上,選誰不好,偏偏對著簡涼道,“皇後娘娘贖罪,貴妃娘娘年少無知,忘了禮法,還請皇後娘娘大人有大量,先饒了貴妃這一次。”

簡涼有些怔愣,她下意識地看向荀幽冥,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像是要看什麽好戲似的。

簡涼胸口發悶,隻覺得他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李夫人這樣在宮宴上大張旗鼓,無非就是想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簡涼苦笑,自己的日子總是不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