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如宮的浴室裏,煙霧繚繞,春桃正在小心地舀水,給簡涼淋身體。

她看著這位主子,她閉著眼睛,頭發散放在背後,不施脂粉,臉蛋瓷白,還有些被熱氣熏紅的痕跡,整個人顯得嬌嫩又嫵媚。

春桃有些不服氣的想,自己這個主子隻是不愛打扮而已,哪裏比那個什麽表妹差了,想到自己先前聽到的傳言,春桃就很不舒服。

她現在對那個疑似要搶陛下的表小姐很不喜歡,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以後無論如何,要勸主子多打扮,怎麽能被一個圖謀不軌的表妹打敗呢?

簡涼本來閉著眼睛,很是享受,沒想到許久感受不到熱水,她睜開眼,見春桃有些出神,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簡涼以為她是累了,陪著自己折騰了這麽久,一點都沒睡,現在還要伺候自己洗澡。

思及此,簡涼道,“好了,春桃,你下去吧。”

春桃本來沉浸在自己地想法裏麵,沒想到被簡涼這麽一說,她倒是反應過來了,聽到簡涼這麽說,她以為簡涼生氣,忙不迭地謝罪,“主子,春桃該死,春桃該死。”

春桃是個實心眼的,說著該死就真的把自己的頭往死裏撞,簡涼看著她這個樣子,歎口氣道,“算了,我不是怪你,隻是太晚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要自己好好洗一下,你在這裏不方便。”

春桃又告罪了許久,才諾諾的下去。

簡涼歎口氣,她將頭埋進水裏,好像這樣就可以逃避某些事情,比如現在她紛亂的心緒。

方才,她和李夫人說得那樣鏗鏘,仿佛自己真的是刀槍不入,什麽都不怕,區區一個荀幽冥他還不放在眼裏似的。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很在意,說起來也奇怪,她和荀幽冥明明沒有確定過任何幕僚以外的關係,但是隻要一想到荀幽冥麵色焦急的抱著那個表小姐進來的時候,她心中都很不自在,好像自己的東西被搶了似的。

在水裏憋得太久了,她露出水外,重重的呼吸,天邊已經泛白了,她起身,穿好衣裳,不管怎麽樣,又是新的一天。

簡涼從來不是猶疑不定的人,此刻想的卻是,剩下的,等以後再說。

沒過幾天,坊間竟然有些傳聞,說的是當今聖上與遠房表妹互相愛慕,前不久又親自救下了掉進湖裏的表小姐,他已經看過表小姐的身子,怕是兩人要成了好事。

這些話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寫出了一部花間話本子,說是陛下與那表妹在湖中如何恩愛。

這話傳到簡涼耳中時,她正帶著簡小乙在禦花園澆花,前幾日簡小乙對書本以外的東西起了興趣,纏著簡涼問花是怎麽開的,簡涼想來想去,隻有帶他親自感受一番,他才記得清楚。

聽著春桃憤憤不平地道,“這些肯定是哪那個表小姐自己傳出去的,主子,她肯定迫不及待想要爬上陛下的床!”

春桃沒讀過書,說的話在李夫人嘴裏肯定就是粗俗,對於簡涼來說,就是通俗化說法,聽到春桃這麽說,簡涼的手頓了一下。

看著簡小乙好奇的眼光,特別是那句爬上床,他眨巴眨巴眼睛問道,“什麽是爬上陛下的床?”

春桃這才覺得有些不合時宜,自己方才是在小主子麵前說了這話嗎?

她的臉頓時脹得通紅,整個人磕巴著,不知道該怎麽圓過去。

簡涼白了她一眼,淡淡對簡小乙道,“就是和陛下吃飯說話的意思。”

這話敷衍意味十足,簡小乙還要再問,簡涼道,“好了,今天忘記督促你寫作業了,太傅讓你默寫的十遍千字文你寫了嗎?”

簡小乙呐呐,前幾日他嫌無聊,趁太傅午休的時候將他的胡子都剃光了,太傅大怒,父皇也大怒,這次無論他怎麽哭,父皇都不肯再幫著自己了,簡小乙隻得按照太傅說的,默寫十遍千字文。

他哭喪著臉,被自己的丫鬟帶下去了。

簡涼這才看著跪在地上,麵色忐忑的春桃,淡淡道,“春桃,你從小在宮裏長大,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我覺得你應該比我知道才是。”

春桃瑟瑟發抖。

簡涼平時是很沒有架子,隻是到了這種時候,她也不免嚴肅起來,皇宮是什麽地方,在自己宮裏頭說出一句話都有可能人頭落地,何況還是在人來人往的禦花園。

她從前那種讓春桃非常喜歡的隨和,在此刻沒有了,簡涼冷聲道,“春桃,平日我待你們寬容,不代表你們可以亂說話,你是我的大丫鬟,你要做個表率,下次發生什麽,我不會幫你,直接把你丟到陛下麵前,由他處置。”

春桃被嚇死了,自己還是太年輕了,竟然說出這麽沒腦子的話,她對於簡涼的訓斥沒有一絲怨恨,反而很感謝這個主子肯提醒自己,不然自己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忙不迭的磕頭,感謝簡涼沒有罰她。

看著她實在的磕頭,地板都砰砰地響,簡涼有些不忍,她道,“好了,記住這個教訓就是了。”

她看了看天空,此刻正是正午,太陽霸道的擋在天上,跋扈得很。

方才與簡小乙來此時的輕鬆也**然無存,她沒由來的心煩,或許是因為天氣吧,簡涼想。

“走吧,回宮吧。”

她不需要宮女扶著,此刻春桃帶著一班小宮女,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春桃看見簡涼又停下腳步,“以後,有鹿苑的事情,你不必再看著了,也不必向我匯報。”

春桃心中一凜,心髒砰砰的加快,原來簡主子知道自己派人去打聽有鹿苑的事情啊,看著簡涼比尋常女子要穩健一些的身影,春桃心中又驚又怕。

原來自己什麽事情都瞞不過這位看著什麽都不在乎的主子,春桃又驚又怕,呐呐的,決定把人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