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有著大荀最大的港口,這裏常年停靠著巨大的商船,整個大荀一大半的海運都從這裏出發。

泉州有很多富戶因地製宜,也開始做起了海運,許多人家都有自己的船隊,此時的泉州港口,有許多人站在岸上圍觀。

泉州鼎鼎有名的富戶,李家一家人都要出門了,若說出個門有什麽大不了的,又何必個個都來圍觀,完全是因為李家一家人要去的地方,則是皇都臨安。

李家的夫人是俞婕妤的親生妹妹,當初兩姐妹父母雙亡,俞婕妤不忍心讓妹妹跟著自己饑一頓飽一頓,便將李夫人送到泉州的舅舅家,自己進了宮當宮女,每年都將自己的俸祿寄回去,李夫人年少,隻以為姐姐很快就回來。

等到她成了親,有兒有女,丈夫也已經在泉州站穩了腳跟,俞婕妤也當上了婕妤,好不容易決定要去京城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卻不料聽到俞婕妤逝世的消息,李夫人震驚傷心至於,一病不起,去臨安一事就此擱置了。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突然傳來當年自己姐姐的兒子當上皇帝的消息,李夫人又驚又喜,連忙寫信去問,當然,她拿了自己與俞婕妤兩姐妹都有的一個玉佩當做信物,荀幽冥看後,也很快就回複他們。

李老爺是個壯碩精幹的男子,他很有想法,不然也不會從一無所有到今天泉州的百姓和商戶都要給一分麵子。

此時他們一家人都要去京城,去荀幽冥的登基大典觀禮,這著實讓整個泉州沸騰了,很多人不明白,李家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親戚,他們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皇親國戚。

泉州父母官親自來送這一家子,李老爺帶著夫人不停地寒暄。

船上站著一個穿著玫色襦裙的女子,在向他們這邊看,這女子胸前的有一根玉帶偏飛,麵若桃花,眼神瀲灩,她的鼻子與李夫人的一樣,挺翹又小巧,唇不點而朱,站在甲板上,整個人如神仙妃子一般,像是要隨風而去。

她像是看得有些入神了,一旁的丫鬟低聲喊了好幾句,她才反應過來。

她用手帕輕輕掩了一些鼻子,聲音也是輕聲細語,“哥哥來了嗎?我這就去。”

這是李家的大小姐,名約李清奚,迎麵朝她走來的玉麵公子則是李家大少爺,李沅之。

李沅之和李清奚雖然出生於商賈之家,卻絲毫沒有商賈之家的俗氣,他們從小由李夫人教養著,就算是李清奚,也是讀了許多書,在泉州,除了最大的官家,他們是最讓人羨慕的少爺小姐。

李沅之看見妹妹站在甲板上,臉兒也被偌大的海風吹得有些白,微微皺眉道,“奚兒,你這是幹什麽?這風大得很,太陽又大,一會兒母親來了你又得被說了。”

李清奚掩帕笑了一下,“哥哥,你什麽時候也這麽計較著這些了?”

她還想要說什麽,李沅之咳了一聲,李清奚轉過頭,看到剛剛還在岸上的父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她便覺得非常尷尬,終於明白李沅之剛剛為什麽那麽說話了,原來是提醒自己呢。

她不怕一家之主的李老爺,卻怕從小就管自己管得很嚴的母親,看見麵色有些不善的母親,她連忙走下甲板,再是著急也沒有忘記禮數,向自己父母行了個禮。

窈窕淑女,姿態翩然。

李夫人麵色緩和了些許,李老爺則是滿意的點點頭。

李清奚平日裏也不是悶葫蘆性格,隻是一遇到母親,她就害怕,話自然就少了很多,見自己哥哥走了,她也想告退。

李夫人卻在後頭沉沉開口,“奚兒,等一下,娘有事要跟你說。”

李清奚苦了臉,李沅之則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再沒說什麽,一個人急匆匆的走了。

李清奚跟在李夫人的後頭,亦步亦趨,她在想,會不會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早知道剛剛不好奇,好好待在船裏的。

待進了李夫人的船艙,並不是像想象中那樣,一陣低氣壓的訓斥。

李夫人一進屋,便讓嬤嬤帶著人下去了,整個屋子隻剩下她們母子兩個,她穩穩當當地坐在桌邊。

看著低著頭,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的李清奚,李夫人微微皺眉。

“奚兒,你去在臥房裏床的左邊那個箱子裏拿一幅畫來。”

李清奚倒是有些詫異,原來母親不是叫自己過來訓斥的嗎?

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好奇,那個箱子裏到底是什麽畫?

她拿著鑰匙,打開箱子,拿出那幅話,一路上沒敢打開。

李夫人見她捧在手上,淡淡道,“打開吧,看看你發現什麽。”

李清奚愈發奇怪,她輕聲應是,將那幅畫徐徐綻開,是一幅人像圖,上麵畫著一個少女,麵若桃花,鼻子挺翹而小巧,唇紅齒白,隻是這畫沒有那麽傳神,那眼睛的形狀,也是與自己一模一樣。

李清奚又驚又詫,微微捂著臉,要不是這女子穿得一看就很是寒酸,而自己從小嬌生慣養,用的首飾布料都是最好的,李清奚險些都要以為這上頭的是自己了。

她看著李夫人,詫異道,“母親,這是,這是……”

李夫人招招手,讓她上前去,李清奚依言上前。

李夫人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慈愛且複雜地道,“這是你大姨,奚兒,現在你知道你和她有多像了吧?”

李清奚禁不住後退,何止是像,李清奚覺得,這人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從小到大也不是沒有人說自己和娘親像,李清奚認同,也覺得她們之間還是有些地方不一樣,沒想到,她與大姨竟然這麽像。

李清奚顫聲道,“母親……”

李夫人將這承受不了的女兒抱進懷中,這麽堅硬的人,此刻眼眶也終於紅了,“奚兒,這麽些年,看著你,就像是看見了姐姐,我總是禁不住覺得,你這樣還差一點才是姐姐,就忍不住越來越嚴厲,你要原諒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