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荀,都城臨安,太子府內。

荀幽涼正斜斜躺在座位上,懶懶的看著歌姬舞姬唱歌跳舞。

他的貼身內侍匆匆走進來,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荀幽涼原本混沌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他朝舞姬揮揮手,“下去吧,爺有事要談,等以後再來與你們玩。”

這些一等一的歌姬舞姬互相對視一眼,嬌嬌應是,整齊劃一的下去了。

荀幽涼對內侍道,“讓他進來吧。”

荀幽涼正襟危坐,看著被內侍領進來,穿著西夏使臣衣裳的人,似笑非笑道,“什麽風把使臣大人吹來了?孤記得,大典明日才開始啊!”

這使臣便一掀衣袍,端正的跪在地上,朝荀幽涼恭恭敬敬的行禮,“下臣參加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而後,他又拍拍手,後麵便走出一排排內侍,他們兩人並行,每兩人合抬一個箱子,每個人都腳步蹣跚,這東西像是十分有分量。

荀幽涼眼睛眯了眯,看不出什麽情緒,“使臣大人不知道,你這有通奸嫌疑嗎?”

那使臣露出諂媚的笑,“太子殿下何出此言?這是我家主子為恭賀您榮登太子之位,特特派下臣帶來的禮物,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何來通奸直說?”

荀幽涼挑眉,“你家主子是誰?”

使臣從袖中拿出一封信,荀幽涼接過,卻不急著看,就這麽看著使臣。

使臣便差人將箱子打開,一時間,整個大廳都被這刺眼的光芒閃得許久說不出話,一共有七個箱子,一個裝滿了各種名貴字畫,兩個都是些稀奇的珠寶,荀幽涼粗粗掃一眼,其中有一個夜明珠,怕是舉世沒有幾顆,他上一次無意在皇帝那裏看到過,隻是比這顆還小,剩下的箱子裏都裝滿了金元寶。

荀幽涼的內侍倒吸一口氣,這裏頭的東西,可能比得上小半個國庫了呀,這些人都送來給太子了嗎?

使臣看著內侍的表情,笑道,“這都是西夏不值錢的特產,特意給太子殿下的禮物,請太子殿下一定要收下!”

荀幽涼沒有讓人馬上就將這些東西退了,而是問道,“你家主子是說?以後孤要禮尚往來也得有一個對象。”

使臣已經站起來,朝荀幽涼告退,“主子說,您看了他的信什麽都會明白的,還說,您一定不會後悔與他合作。”

“下臣告退,殿下早些休息,明日大典,下臣一定瞻仰您的龍章鳳姿!”

荀幽涼看著地上的幾個箱子,又看著自己手上還未拆封的信,嘴角涼薄的翹。

貼身內侍有些猶豫的問道,“殿下,這些東西?”

荀幽涼拿著信,往自己的書房走,“搬到庫裏去。”

書房的燈亮了起來,荀幽涼就著燈光,看完這封千裏迢迢從西夏送來的信,他的表情全程沒有什麽變化,待看完後,他揭開燈籠,將這封信燃燒殆盡,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良久,他拉開書房門,走向自己的寢居,讓丫鬟們為自己梳洗,也到了時間該休息了,荀幽涼一直知道他明天要養好精神去參加大典,畢竟明天是他正式作為儲君的第一天,這個大荀的未來,就是他的了。

大荀這麽多年懸而未決的儲君之位,終於在文和十八年十月,定給了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大皇子荀幽涼,從這一天起,大皇子荀幽涼即是大荀的太子。

而皇帝因為年紀的原因,身體也越來越不好,故太子監國已經好幾個月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荀今日能做主的,是這位年輕的太子,而不是躺在**奄奄一息的帝王了。

而大荀兩百多年的江山,一直以來靠著武林和朝廷互相牽製卻也互不打擾的局麵,卻在短短幾個月之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從前,因大荀一直以來對武林人士的管製都沒有那麽緊,隻要他們不殘害普通老百姓,朝廷一般不會管江湖紛爭,而自從幾個月前太子監國開始,這些管製漸漸嚴厲了起來。

夜間不止都城臨安需要宵禁,竟連城外某些地方,也不許有人私自晃**,且現在朝廷對於鬥毆的處罰竟是前所未有的嚴厲,更何況是那些江湖人士時不時就愛快意恩仇,現在他們不管是喝酒還是夜間出行,甚至是切磋,都隻能到官兵管不到的地方去。

江湖兒女多豪義,這樣的管製總是會有人受不了的,所以武林人士與官兵起了衝突是難免的,結果就是,官兵會叫更多的掛官兵來,最慘的便是這些武林俠客了。

原本輕鬆自在的大荀武林,一時間風雲動**,好幾個武林大派,還有武林世家,都明裏暗裏表達了對朝廷的不滿,隻是朝廷好像一意孤行,他們並不在意武林人士的感受。

從前慕名而來的其他國家的人也有許多回了自己國家,一時間風雨蕭條,從前的繁華都落盡,化為烏有。

這樣看著像是朝廷單方麵碾壓性的勝利,卻不知越是這樣,越可能爆發什麽。

荀幽涼聽著下屬向自己匯報有些哪個武林門派散了,又有哪個武林大師退出江湖了。

他看著牆壁上那個女子的畫像,笑了,這笑裏卻有些無法消散的恨意。

他一直記得,自己是如何失去母親的,二十五年前中秋宮宴,他坐在母親前麵,指著月亮,再咬一口月餅,聽著絲竹聲聲,愜意極了,這個時候母親五卻突然倒下,從此一病不起。

他還記得刺在母親脖子上的那根銀針上跋扈的字眼,青城派弟子比武打賭,故來與娘娘開個玩笑。

他望著畫像上母親溫柔的眉眼,心中是噴薄而出的恨意,什麽江湖人士,不過是仗著邪門歪道把人命當草芥的螻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