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月,朔風吹得窗戶呼呼地響,簡涼打開窗戶,看著外頭已經開始飄著小雪,簡涼猜想今夜的雪應該會一直下,也不知道荀幽冥到了沒有,這樣一直下雪的話路會被堵住吧,簡涼立在窗前,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替荀幽冥擔心得太多了。
簡小乙本來已經先上了床,沒成想等了半天簡涼也不上床,他掀開被子,跡著鞋子,連外套都沒穿,徑直去找簡涼,他撩開臥室的珠簾,發現簡涼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簡小乙好奇極了,他也走到窗邊,想看看簡涼在看什麽看得那麽入迷,沒想到是外麵竟然飄起了漫天大雪,簡小乙興奮極了,“哇——下雪了!”說著還用手伸到外麵去接。
簡涼聽到他的聲音才從自己的思緒裏醒過來,她看見簡小乙伸手去接雪,忙阻止道,“你穿得這麽少,萬一受寒了怎麽辦?”
簡小乙隻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被簡涼阻止了訕訕的,但還是雙眼望著外頭,很是期待的樣子。
簡涼無言,從裏間給他拿了一件大氅披上,牽住他的小手,彈彈他的額頭,無奈的說,“走吧,這是哪裏來的小鄉巴佬,連雪都沒見過。”
簡小乙沮喪的小臉散發出奪目的高興,其實他本來也沒見過幾次雪,以前跟著簡涼在南方,有時候一個冬天也不下一場雪,即便是下了也很小很小,後來和荀幽冥住在戰北王府,大荀的都城金陵,本就是個偏南的地方,因此也沒見過什麽雪,到了西夏,這裏的雪倒是下得很早,隻是他們都寄人籬下,簡小乙不敢給他們兩個惹麻煩,平日裏都不怎麽出門,更別說今日可以直接跑到外頭賞雪了。
二人牽著手走在這個農趣十足的莊子裏,遠方可以看到被雪覆蓋的田地,樹木大多數變得光禿禿的,腳踩在地上,鬆鬆軟軟的,簡小乙看著白茫茫的一片,居然有種舍不得放腳才上去將它玷汙的心理。
他扯著簡涼,硬要她也走邊上,別踩到更多雪,簡涼哈哈地笑,調侃道,“別人都是護花使者,我們小乙是護雪使者啊,”說著眼睛轉了一下,語氣有些特意地道,“那你知不知道,明日這些路上的雪都會有小廝來將它都鏟掉呢?”
簡小乙大驚失色,“為何要鏟掉它們?它們根本就不髒啊,這是為何?”
簡小乙說著說著真的認真起來了,約摸是真的愛著純白無暇的雪,眼眶已經有些泛紅,簡涼收起自己逗小孩的心理,開始認真給他解釋,“這雪,特別是路上的雪不鏟的話,明日走路的人怎麽辦呢?假如有個人要給你送熱茶,順著被雪覆蓋的路上來,那裏有一塊石頭被蓋住,她被絆倒了茶也灑了,你是罰還是不罰?倘若她因此受傷呢?況且若不鏟的話 世間久了這雪越積越多,更多人在這裏踩,天氣還是這麽冷,路上的雪都變成了冰,這樣滑的路誰能走呢?”
簡小乙不知道一個看起來那麽美好的東西竟然會有這麽多潛在的壞處,他茫然的看著簡涼,簡涼神色慈悲的幫他拍掉頭上的雪花,並且給他將大氅上的兜帽戴著,“小乙,我今日告訴你這個事情,就是想要告訴你,我們很多時候判斷一件事情的好壞對錯不能隻從一個方麵去看,或許你現在的想法還是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就像你現在覺得爹爹是好人吧?可是其他人有可能會覺得他是個壞人呢,隻是因為人們要拿的東西不一樣罷了。”
簡小乙摸著樹枝上的雪花,神色茫然,“那麽那些壞人,也會有人覺得他們是好人嗎?”
簡涼欣慰的點頭,“是,有可能他們與你一樣大的孩子這麽認為的,小乙,我隻告訴你,我們做有些事情不是隻因為他的對錯,還因為他對我們來說是特別的,如果你這樣認為,又沒有特意去傷害別人,我支持你。”
簡小乙似懂非懂地點頭。
燈色暖黃,兩個人雪也賞完了,互相擁著,睡得很是香甜。
荀幽冥一個人回到七皇子府,拓拔翰一直惴惴不安,他在荀幽冥的“無形”威逼利誘下說出簡涼的蹤跡,還編出一套簡涼是自己剛剛才找到的話來,也不知簡涼有沒有說漏嘴,聽到荀幽冥回來了,他喝了一口熱茶,等著荀幽冥和自己說話。
荀幽冥是一個人回來的,拓拔翰一點都不意外,畢竟那個簡小乙是個小孩子,黏一點不願意走是正常的。
荀幽冥進門的時候,頭發上沾著些許的雪花,看見拓拔翰,就行了個禮 “參見殿下。”
拓拔翰又喝了口茶,手放在膝蓋上,微微蜷曲著,“明兄,今日見到簡兄弟了嗎?”
荀幽冥自然是應是,又感謝了一番拓拔翰。
拓拔翰看他眼神真摯,看起來真的就像他確實感謝自己幫他找到簡涼似的,可不知為什麽 拓拔翰就是覺得荀幽冥這樣一看自己,自己就覺得如芒在背,很不自在。
“簡兄弟如何了,上次我看他受了傷,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好一點。”這話明裏暗裏撇清自己與簡涼的關係,並且強調除了上次自己從不與簡涼見麵。
荀幽冥裝作沒聽懂他的辯白,也裝作自己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樣子,“她現在好多了,這要多謝殿下相救,阿涼的傷才會好得這麽快。”
拓拔翰搖搖頭,又道,“我今日等你,主要還是要告訴你,父皇應該要準備解決北邊的事情了,不出意外這次你也會隨軍出征,你要把握好這次機會,有可能一回來,該得的就會有了。”
荀幽冥眸色一深,向拓拔翰作了一揖,“明某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當然要全力以赴,不過是要全力以赴讓北伐不那麽快那麽容易成功罷了,荀幽冥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