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名築基修士所創建的傳送陣,眩暈感十足。
楚生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但眼前亮光已如潮水般褪去。
當視線重新聚焦,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浩瀚廣場之上。
腳下鋪滿歲月洗禮過的青石磚,四周矗立著幾根擎天石柱,其上符文流轉,散發出古樸滄桑的氣息。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數位身著道袍的考官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地俯瞰著台下。
而在他們腳下,早已聚集了上百名年輕修士。
察覺到傳送陣的波動,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動讓出一條通道,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最後出現的三人。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一片死寂。
“真的是……有琴師叔祖?!”
“是!是有琴蘭月師叔祖回來了!”
台上神情淡漠的考官驚呼出聲。
緊接著,人群中泛起一陣難以壓抑的**。
那些炁域界州的年輕本土修士,聽說過有琴蘭月名號的,此刻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敬畏與狂熱。
當然,在這敬畏之外,更有無數道嫉妒的發狂的目光。
一道道視線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有琴蘭月身後的楚生與甄茜身上。
有琴蘭月神色如常,她步履從容,領著楚生和甄茜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徑直走向高台。
“抱歉,路上耽擱了些時間。”
有琴蘭月站定,朝著幾位考官微微頷首。她語氣平淡溫和卻隱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哪裏哪裏!”
“我等知曉師叔祖親臨,在此恭候,乃是我等福分!”
幾位看不出修為深淺的考官此刻竟顯得有些局促,連連擺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有琴蘭月麵上依舊無悲無喜,她微微頷首示意。
“開始吧。”
考官中那為首的白發老者輕咳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朗聲道:
“既然人已到齊,本屆外門弟子入門考核,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廣場四周的石柱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將整個廣場籠罩其中。
楚生隻覺周身毛孔一縮,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在這一刻呈幾何倍暴增,絲毫不弱於修煉室內的環境。
但這地方比起修煉室,又豈止大了百倍!
嗡——!
伴隨著低沉的轟鳴,兩條巨大的陰陽魚虛影盤旋在廣場中央,交相輝映。
圍繞陰陽魚的周圍,四座風格迥異的牌樓拔地而起,分別佇立在東南西北四方。
一道道玉符如流螢般飛出,精準落在每位考生手中。
不多時,每座牌樓前都排起了長隊,人聲鼎沸,卻又有種莫名的秩序感。
“四大學府的初篩。”
有琴蘭月指了指眼前那些牌樓,聲音輕柔。
“太清、昆侖、媧皇、九黎——各有一套篩選標準。”
“你們得先通過任意一院的初篩,才有資格參加後續的正式考核。”
楚生順著她的指引望去。
東麵的牌樓古樸莊重,上書“太清”二字,透著一股大道至簡的韻味。
牌樓下擺著一張木案,案後坐著位須發皆白的老道。
排隊者依次上前,老道隻是抬眼一瞥,便揮手示意通過或淘汰,效率高得驚人。
“那是‘觀氣術’。”
有琴蘭月低聲解說:
“太清學府修金丹大道,和你們的修煉體係相同,最重先天道基。”
“考官一眼便可看穿你們體內靈氣和靈根的品質優劣,決定去留。”
楚生點了點頭,指了指一邊風格相似的“昆侖”,不解地問道:
“那昆侖又是修行什麽的?”
“這看上去和太清也沒有什麽太大區別啊?”
甄茜順著楚生所指的方向望去,南麵的“昆侖”牌樓顯得熱鬧得多。
案前擺著香爐、卦盤、羅盤等物,幾位身著道袍的方士正讓應試者抽簽、看相、測字,時而搖頭歎息,時而撫掌稱奇。
先前那位白發考官湊了過來,笑嗬嗬地介紹:
“昆侖學府求神拜仙,相命卜卦,畫符煉丹,講究機緣與命數。”
“我們更看重弟子的氣運與緣法。”
三人齊齊看向出聲的白發考官,楚生微微挑眉,頗感興趣。
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目光灼灼地盯著楚生二人。
“依老夫看,師叔祖帶來的兩位弟子,一看就是福緣深厚之人。”
“不如讓老夫托個大,收他們為我座下弟子,不知師叔祖意下如何?”
有琴蘭月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淒涼之色。
她輕輕撫上老者花白的鬢角,動作極其自然熟稔。
“小魚,你老了許多,怕是……”
“怕是快到壽終了。”
這一聲“小魚”,讓在場所有人都是心頭一震。
老者原本諂媚討好的笑瞬間僵住,隨後竟是像個孩子般哭了起來。
“慚愧……慚愧啊!”
“小魚資質平庸,自是比不上阿姐千年如一日的琉璃之心!”
“多年不見……反倒是讓阿姐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水光。
“我不說這些了,但求阿姐多留幾日,成全小魚最後這點心願!”
有琴蘭月微微頷首,轉身看向楚生二人。
“剩下的考核,你們自行去體驗吧,我在後麵等著你們。”
說罷,有琴蘭月便和那白發老者一同乘風離去。
“誒!魚兄,你這……”
其餘考官麵麵相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由著他們去了。
待兩人背影消失,楚生與甄茜二人對視一眼,結伴下了高台,向著“太清”牌樓走去。
排隊人很多,但速度很快。
沒過多久,便輪到他們了。
“往前來。”
負責考核的老道原本半眯著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直到甄茜上前,他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
下一秒,老道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彈了起來。
“嗯……嗯?!”
他死死盯著甄茜,眼中的散漫瞬間被震驚取代。
“你這姑娘可以啊,破而後立。”
老道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這體內的生生玄氣是七品升華而成的吧?”
“好手段!好魄力!後生可畏啊!”
話音未落,甄茜手中的玉牌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直衝雲霄!
周圍的考生紛紛側目,眼中滿是豔羨之色。
還沒等甄茜反應過來,一個剛合格的男考生便急吼吼地湊了上來,一臉殷勤。
“美女,認識一下嗎?”
“我雖然不是八品靈氣,但是我家可是有……啊啊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刺眼的紅光毫無征兆地在眾人眼前炸開。
那是楚生手中的玉牌。
如果說甄茜的金光是初升朝陽,那楚生此刻爆發的紅光便是血染蒼穹!
紅光之盛,竟映得頭頂的天幕都泛起了一層濃鬱的血色。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上眼睛。
但等他們想要討論的時候,卻發現腦海中關於剛才那一瞬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沒人記得老道和楚生究竟說了什麽。
那搭訕的男考生離得最近,慘叫著捂住了雙眼。
“嘿,八品靈氣都不是還想搭訕我哥們!”
楚生笑著將手搭到對方的肩膀上,調侃起來。
“你家有啥厲害的背景啊,連八品靈氣都拿不出來啊?”
男考生想爭辯兩句,但的確無力反駁,隻能作罷。
甄茜看向楚生,臉上一副又羞又惱的模樣。
可還沒等她說什麽,隻見兩名身穿道袍的男女突然衝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楚生。
“依我看,這位小兄弟必然是難得一遇的氣運之子!”
左邊那名手持龜殼的男考官激動得滿臉通紅。
另外兩名昆侖的考官則是滿臉不屑,連連擺手反駁。
“謬矣!謬矣!”
“要是沒有尋到鴻運,我倒是讚同你的說法。”
“但既然尋到鴻運,我敢斷言,不出百年他當成我昆侖聖子!”
拉著楚生的兩名考官一手拿著龜殼一手拿著靈簽,不滿的看向對方。
“你這話就說的太武斷了!”
“你把周鴻運叫過來和他比試一番啊!”
聞言,楚生和甄茜同時一愣。
“你們說的是江城的周鴻運嗎?”
楚生舉手,好奇地問道。
不多時,他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隻見兩名考官迅速在地上畫出一道繁複的符陣,口中念念有詞。
轟!
一陣煙霧散去,符陣中央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手中還提著一半褲子,臉上掛著迷茫與驚恐交織的神情。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周鴻運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周圍幾百雙盯著他褲襠的眼睛,咽了咽唾沫。
“額……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