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說……”

“泥地裏的螻蟻,永遠無法理解天空的廣闊!”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隻是一瞬間,無數翠綠的藤蔓如狂怒的巨蟒,輕易刺穿了城市的鋼筋水泥。

嫩葉瘋狂破土,撐裂了警局的牆壁與地麵,碎石飛濺。

“綏綏白狐,九尾龐龐。”

“在彼狐湄,食野之芳。”

蘇羲和語調悠揚,娓娓吟唱。

隨著她的吟唱,一對毛茸茸的狐耳從鬢邊探出。

原本屬於警局的一切也瞬間崩塌,不複存在。

楚生驚覺自己頭頂的白熾燈早已化作炎炎烈日,腳底下也變成了廣袤無垠的山野草原。

他瞬間反應過來,心中暗道不妙。

這妖精竟然真有規避凡塵界州規則的方法!

果然,規則都是約束底層人的!

“嗬……”

“天才?不過如此。”

蘇羲和嗤笑一聲,指尖輕輕一彈。

楚生隻覺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蒼穹崩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朝他當頭壓下。

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他根本無力抵抗。

“成長起來的,才叫天才!”

留下這句判詞,蘇羲和便不再多看楚生一眼,仿佛他已是一具屍體。

她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似有不忍,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正當她閉眼準備散去領域時,一聲清脆的鳴響驟然炸開——

“叮——!”

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蓮憑空綻放,在楚生身前,生生抵住了那必殺的一擊。

風雪驟起,來人一襲冰藍色紋飾雲錦白袍,獵獵作響,青絲高束,清冷如月。

正是有琴蘭月!

“羲和,你過分了!”

“回到炁域界州去,別再糾纏楚生。”

蘇羲和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看向來人,原本帶了幾絲聖潔的氣場,瞬間變得狂暴。

“有琴蘭月!你也要攔我!”

“你明明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麽!你明明知道!”

聽見兩人的針鋒相對,楚生顯然在狀況之外。

有琴蘭月不是自己提前聯係趕來救場的嗎?

蘇家不是叛變了嗎?

她們怎麽看起來……一副很熟的樣子?

楚生心中疑雲重重,麵上卻不顯半分,隻在一旁靜靜看著。

有琴蘭月的表情顯然也不輕鬆,眼底閃過一抹歉意,但很快被堅決所取代。

“他不知情。”

“而且,他已經是【薪火】一員了。”

看著蘇羲和依舊不為所動的表情,有琴蘭月長歎一聲。

“他……很重要。”

蘇羲和眼神微動,殺意稍斂,卻依舊不肯妥協。

“以前你總讓著我,不如我們再來一局?”

“誰贏了聽誰的,如何?”

有琴蘭月看著她身後飛舞的六條尾巴,無奈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空氣仿佛凝固。

蘇羲和對戰有琴蘭月時格外認真,爆發出的氣勢,與此前麵對楚生時截然不同。

這種真正的全力施為,襯得此前她與楚生之間仿佛隻是在玩過家家一般。

白金色的火焰附著在她的利爪和尾尖。

溫度高到連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仿佛想將這方天地一並點燃。

“那個賤人的孽種必須死!!”

她怒喝一聲,六尾如鞭,帶著焚盡一切的威勢,朝著有琴蘭月抽去。

尾尖掃過之處,地麵瞬間化為焦土。

有琴蘭月神色未變,隻是抬手間,腰間那柄長刀已然出鞘。

一股凜冽的寒意附著其上,卻被刀意穩壓一頭。

一道冰藍色的刀氣在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與蘇羲和的狐尾撞在一起。

“轟——!”

冰與火碰撞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翻湧。

然而最終的結局,卻是刀氣恰到好處地寸寸崩碎,消散於無形。

“你早就見過那個賤人了吧!”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不信你認不出來她!”

有琴蘭月這般敷衍的態度,反而助長了蘇羲和的憤怒。

六尾同時揚起,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焰網,朝著有琴蘭月籠罩而去。

她腳下踏出一朵朵紅蓮,揮舞著利爪,步步緊逼。

“唉……”

“你心魔未除,到時候突破該怎麽辦?”

有琴蘭月的語氣中滿是擔憂與無奈。

但麵對來勢洶洶的蘇羲和,她卻不閃不避。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冰晶,漫天飛舞,無數冰藍色的雪花從空中飄落。

“砰砰砰——!”

“哧——!”

蘇羲和不經意攻向要害的招式,被薄如蟬翼的雪花輕易化解。

但幾處非要害位置的雪花,卻似真的蟬翼一般脆弱,被輕易穿透。

“噗!”

一條狐尾刺穿了有琴蘭月的右胸,鮮血飛濺。

蘇羲和的動作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你……”

她眼中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與擔憂。

有琴蘭月嘴角微微上揚,忍著劇痛,伸手輕撫蘇羲和的頭發。

“就當我替他受了這一招好嗎?”

“如果你還是怨我瞞你,再刺一道可好?”

蘇羲和死死咬著嘴唇,沉默不語,最終還是撤去了周圍的領域。

“你和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話音未落,她一個閃身化作流光飛向天際,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一句冰冷的餘音在空中回**——

“他築基後,我還會再來的!”

楚生無暇顧及已經適應身體、恢複部分力量的寧芙。

他關切地湊到重傷的有琴蘭月身邊。

“有琴姐,你沒事吧?”

但等看清有琴蘭月右胸上焦黑碳化的恐怖痕跡,楚生依舊忍不住失聲驚呼——

“我靠!”

“這肯定會留疤!”

“傷沒傷到內髒啊?!”

有琴蘭月聽見楚生隻在關注自己的傷勢,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嘴角上揚。

“你不問問她為什麽要傷你嗎?”

“或者問問她到底是誰,我和她是什麽關係?”

楚生不是很理解對方的腦回路,或者說,他不理解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的腦回路。

他在這個地方依舊用自己的方式生活著,但並非與世隔絕。

為數不多在學校的那幾天,每天都有跳樓的學生。

關於他們的討論,也隻是“成績好的跳樓都要跳個高樓層的”,“學校會不會給他們發靈石當精神損失費”之類的。

這裏看似有人在乎生命,實則每個人都視生命如草芥。

就連以守護蒼生為己任的有琴蘭月這種聖母,都下意識覺得信息和修煉大於人命。

“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的。”

“但我不可能看見你因我負傷,還那麽若無其事。”

楚生淡定地搖了搖頭,算是回應了她的問題。

有琴蘭月眼中笑容更甚,緊鎖的眉頭也徹底舒展開。

“你果然是最適合【薪火】的人。”

楚生看向有琴蘭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狂熱的傳教士。

“快別說這些了,先找地方療傷吧!”

“我醫院有熟人!”

有琴蘭月擺了擺手,背過身去,退下衣物半角。

她麵無表情地將那一大塊焦黑的爛肉剜了下來,隨意一扔。

扔出去的爛肉瞬間凍結,然後碎成一片片細小的雪花。

隨後,有琴蘭月取出一枚丹藥吞下,轉瞬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光潔如初。

“她不是壞人。”

“就算是撒火也是收著力的。”

有琴蘭月轉過身,隨手朝著半空揮了揮。

周圍景色瞬間變換。

哪裏還有什麽警察局,這分明是楚生當初躲避厄喀德時練功的爛尾樓。

楚生搖了搖頭,心中苦澀難言。

他還以為憑自己的天賦,在凡塵界州起碼能無敵。

結果遇見的每一個高級修士,都有反製底層規則的手段。

有琴蘭月看著天邊,眼神悠遠,不知道在想什麽。

“唉……”

“她這麽多年都沒有害過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這都是蘇家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