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肖書又接到一個電話,這次是蘇酥打來的。

“哥,過幾天是爺爺八十歲生日,剛才叔伯他們還說,問你回不回來呢?”

“額……這麽快就到了麽……”肖書微微點頭道,“好,我這幾天正好沒事,下午坐車回來吧。”

肖書從小在江城長大,和家族的關係一直不溫不火,但肖老爺子一直都很偏愛他們一家子,小時候逢年過節,給的壓歲錢也是最多。

想到那位年邁的爺爺,肖書心中感到幾絲溫暖,他老人家的八十壽誕,是不能不去的。

不過除了爺爺以外,其他幾位叔伯可就不怎麽樣了。

肖向榮在肖家排行老三,上麵還有兩位哥哥,當在當地都混得很不錯。小時候肖書跟著父母回老家探親,也見到過那幾位堂兄弟,但相處起來並不是很愉快。

在肖向榮擔任江夏區二把手那幾年,他一度成為了肖家的紅人,家族隻要提起那個在江城擔任要職的兄弟,都會感到無比榮幸。

但是後來,肖向榮鋃鐺入獄後,所有的親戚朋友仿佛一夜間全部消失了似的,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施以援手,唯獨隻有老爺子十分關心,親自來了江城幾趟,最後也無能為力。

“要不是這事,我都差點給忘了。那幫薄情寡義的親戚,從小就對我爸不怎麽樣,後來我爸混出名堂來,你們一個個又湊上去巴結,麻煩我爸幫這幫那的。等到我爸出事,你們就全跑的無影無蹤,甚至還說不認識我們一家人……”

那還是以前的時候。

如今父親出獄,以假釋犯人的身份回到家族,還指不定要遭受怎樣的冷嘲熱諷呢。

想到這,肖書深吸一口氣,愈發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趟了。

……

江城以東一百公裏外,臨江也有一座小城市,叫做鄂城。雖然離江城很近,但城市規模隻有江城的十分之一不到,GDP排行全省中下遊,屬於比較弱的地級市。

肖棟梁老爺子早年參軍,參加過解放戰爭,對越反擊戰,曾立下赫赫戰功,退下來後就在當地軍區擔任書記,一直到退休。算是鄂城這幾十年間,比較出名的人物之一。

而在肖棟梁之下,肖家子弟也都很爭氣,倚靠老爺子攢下的人脈關係,在各個行業領域都屢有建樹,肖家就這麽一步步成為了鄂城的名門望族。

盡管比起江城的富豪家族還是差遠了,但在鄂城這個小地方,肖家子弟說出去,還是非常令人羨慕的。

臨近老爺子生日這天,一家人難得聚齊,就在老爺子的別墅內一起吃午飯。因為隻有老爺子和子女們,加起來也就十來個人,吃的也都是普通家常菜,沒有太奢侈。

“老三,這幾年辛苦了吧?”

坐在上首的老爺子,頭發花白,看著好幾年不見的肖向榮,眼中露出一絲寵溺的神情道:

“回來了就好,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來,咱爺倆走一杯。”

說著,端起小酒杯,與肖向榮喝了一杯。

這一幕看得老大和老二,他們兩家人相互看了看,眼神中都帶著不滿。

同樣作為老爺子的後人,他們似乎不太能理解,為什麽老爺子從小到大,一直溺愛這個不成氣的老三呢?

老三從小就備受老爺子的寵溺,愛讀書就讀書,後來不想讀書了去當兵,老爺子也沒反對,在社會上混了幾年,帶了一個京城的女人回來,因為那女人的身份,當時全家人都竭力反對。

唯獨老爺子一個人讚同,包辦了婚事之後,又托朋友找關係,把老三安排在江城一個轄區的事業單位。

哪怕老三如今一無所有,更背負著貪官汙吏的罪名,老爺子依舊不改初心。

“老三,你這次犯的錯誤真不應該。”坐在老爺子旁邊的,是肖家老大肖向輝,如今是鄂城的三號人物,掌握實權,是目前整個家族最有出息的子弟。

他抬頭看著自己這位弟弟,語重心長道:“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你還有很大上升空間的,到時候完全可以調進市政部門擔任要職,那時咱們肖家都要靠你振興的。可惜啊,你當初怎麽就那麽糊塗呢……”

肖向輝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

“從政最要緊的就是清廉,我們從小教育過你,你都當耳旁風來聽。”

還有肖家老二肖向和也滿臉惋惜道:“是啊,老三,要早知道你愛財,當初就不該去事業單位,和二哥我學著做生意多好。這個機會讓給大哥,指不定大哥現在就是江城的三把手了。”

兩位兄長的話,雖然委婉,但意思也明確表達出來,那就是在責備肖向榮見小利忘大義,斷送了大好前途,也浪費了那麽好的一個機會。

其他人也都定定地看著肖向榮,沒有說話。

被這麽多人看著,肖向榮不由滿臉尷尬,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麽。

倒是老爺子輕輕一拍桌子道:

“食不言寢不語,都少說兩句,菜都要涼了。”

“老三,他們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你現在還年輕,回頭我去打點一下,爭取再給你謀個一官半值的,這次可要汲取教訓啊。”

老爺子的語氣雖然沉重,但也少不了關愛。

這倒讓其餘兩家人更加不滿了。

吃過飯後,一家人坐在飯桌上談天說地,小輩們則來到客廳這邊,聊著自己感興趣的事。

老大家生了一對雙胞胎,男的肖宇,女的肖寧,兩個人坐在那,顏值和氣質都無可挑剔,宛如一對金童玉女般。

“剛才飯桌上,你看到爺爺的口氣沒有,他也太偏愛三叔他們一家了。”肖寧撇了撇嘴,小臉不悅道。

“這都還好,最關鍵的肖書還沒回來呢。”肖宇搖頭苦笑道,“以前肖書小時候,每次回來,老爺子不是高興的得不了?連我當初考上江城大學政治係,老爺子才給我封了一萬塊紅包,那肖書每年回來過年,收到的壓歲錢都比我多得多。”

其實到了肖宇這個層次,幾萬塊錢都是小事,他們家也不缺這點錢。但從這卻能看出一個態度來,明顯老爺子更偏愛老三那個不爭氣的小子。

“真是的,肖書那小屁孩真是太氣人了。”肖寧忿忿不平道。

在她印象裏,肖書就一直是不懂事,完全像是被大人寵壞了的小屁孩。

這時,又一名青年走了過來,坐下來道:“宇哥,寧姐,你們在說什麽呢?”

“我們在說小堂弟啊,他這幾年去當兵,一直都沒回來,聽說今天要回來的。”肖寧陰陽怪氣地道。

這個青年叫做肖旭,是老二家的孩子,從小也不學好,如今二十幾歲的人了,還一事無成,花銷全靠家裏補貼。

“哦,你們說肖書那小子啊?”肖旭笑了笑,輕蔑道,“聽說他去當兵,不知道有沒有混出個名堂來。”

“還記得你以前老欺負人家嗎?當心他這次回來,找你報仇哦。”肖寧幽幽地道。

“切,我怕他?”肖書愣了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仿佛聽到了笑話一樣。

“對了,那小子什麽時候回來啊,有個具體時間不?”

肖寧想了想道:“大概兩點半到吧,蘇酥已經去車站接了。”

“那行,小老弟回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得去接一接啊。”肖旭笑了笑,拿起茶幾上的保時捷車鑰匙,起身就準備出門。

這時,肖宇突然說道:“注意點,不要太欺負人了,畢竟都是自家兄弟,讓老爺子知道你要挨罵的。”

“知道了。”肖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

下午兩點,一台來自江城的大巴車,終於下了高速,駛向鄂城客運站。

肖書坐在車上打了個盹,醒來發現都快到了,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透過窗外看去,都是記憶中熟悉的光景。

鄂城畢竟是四線小城市,發展得很慢,許多建築好多年都不曾改變。

大巴車到站後,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一個陌生的鄂城號碼。

肖書詫異,還是接聽了。

“您好,請問是肖大師嗎?”那邊的聲音很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