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策反內應。”楊博起看向謝青璿與莫三郎,“青璿,之前救治的阿敏親信,恢複如何?可能再秘密聯絡阿敏?”

謝青璿點頭:“那人感念救命之恩,已可行動。莫先生曾暗中護送其返家,留有聯絡暗號。”

“好。莫先生,你與青璿配合,再秘密接觸阿敏。不必遮掩,直言完顏烈山勾結外寇、欲行叛逆,已是取死之道。朝廷天兵將至,葉赫那拉部亦枕戈待旦。”

“阿敏若冥頑不靈,必與完顏烈山同罪,部族亦將灰飛煙滅。”

“若其肯懸崖勒馬,臨陣倒戈,助朝廷擒拿元凶,本督可保其性命,並奏明朝廷,由其統率願歸順的建州部眾,為朝廷守邊,互市優待。”

“告訴他,這是他,也是他部族唯一的生路。”楊博起語氣斬釘截鐵。

公孫班捋須道:“此乃攻心為上。阿敏與完顏烈山素有嫌隙,此前求醫已顯其自保之心。如今利害分明,他若明智,當知如何選擇。”

“其三,外部合圍。”楊博起叫來馬靈姍,“靈姍,你持我密信與信物,再赴葉赫那拉部,麵見蘇泰。命其暗中集結精銳,於此期間……”

他指向地圖上一處山穀,“白狼峪埋伏。此處是完顏烈山老巢通往遼陽、以及接應蒙古、高麗方向的要衝。一旦完顏烈山主力離巢赴‘和談’之約,或蒙古、高麗軍來援,蘇泰部需全力截擊,務必使其不能相互呼應。”

“事成之後,朝廷許諾的互市優先、軍械糧秣,即刻兌現,並可助其討伐不願歸順的完顏烈山餘部。”

“其四,控製內奸。”楊博起看向厲寒鋒,“寒鋒,遼陽城內,由你全權負責。對李如柏及其黨羽,外鬆內緊,嚴密監控。將其一切異動,盡在掌握。”

“待其起事之時,以雷霆手段,一舉擒拿,肅清內患!城內防務,交由沈問心、公孫先生協助,務必萬無一失。”

“屬下領命!”厲寒鋒抱拳,殺氣凜然。

“督主,天時亦需考慮。”謝青璿補充道,“我連日觀測天象,結合遼東地理誌,推算出約莫十日之後,遼陽以東、建州一帶,淩晨至巳時前後,將有持續約兩個時辰的濃霧。此霧起於河穀,彌漫迅速,能見度極低。”

楊博起眼睛一亮:“大霧?天助我也!濃霧利於隱蔽行軍,亦利於突然襲擊,更能擾亂敵軍,使其指揮不靈。便將‘和談’之日,定在十日之後,辰時於完顏烈山大營外十裏處的‘鷹嘴崖’。”

“那裏地勢相對開闊,便於‘會麵’,亦臨近白狼峪,方便葉赫部運動。傳信給完顏烈山,就定那日!”

“青璿,你隨我同去‘和談’。你的觀測之能,或有大用。湘蘭,”楊博起看向葉湘蘭,“你與衛承烈舊部或有聯係,遼陽城內,協助寒鋒,注意是否有其他潛伏勢力。”

葉湘蘭重重點頭:“督主放心,湘蘭明白。”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十日間,遼陽城內暗流湧動。

李如柏獲知欽差有意“和談招撫”,並似乎對遼東困局頗有“無奈”,他心中暗喜,認為楊博起是迫於壓力欲尋退路,更是除掉此人的良機。

他一麵加緊密謀兵變,一麵將消息通過秘密渠道急報完顏烈山。

完顏烈山接到密報,仰天大笑:“楊博起小兒,終究是閹宦之輩,無膽無略!想來遼東坐困,京師掣肘,他已進退維穀,欲行招撫苟安之策?真是天助我也!”

他身邊謀士提醒恐是有詐,完顏烈山不以為然:“縱有詐,他敢親入我大營,便是自投羅網!我已與蒙古、高麗約定,屆時他們陳兵邊境,以為聲援。李如柏在遼陽起事,我於帳中擒殺楊博起,內外交攻,遼東唾手可得!”

他決定將計就計,在“和談”宴會上擒殺楊博起,同時命其長子率領三千精銳,於“和談”地點十裏外山穀埋伏,一旦帳內動手,便殺出接應,並阻擊可能跟隨楊博起的少量衛隊。

至於阿敏,完顏烈山雖有些疑心,但覺其部眾被自己牢牢看管,量他不敢輕舉妄動,隻命其帶少數親衛參加宴會,置於自己眼皮底下。

十日後的清晨,果然如謝青璿所料,濃重的大霧彌漫了遼陽以東的山野河穀,能見度不足二十步。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人馬行走其中,如墜雲霧。

辰時初,楊博起僅帶莫三郎、馬靈姍、謝青璿以及十八名精挑細選的東廠好手,輕車簡從,離開遼陽,前往鷹嘴崖。

遼陽城內,厲寒鋒早已布置妥當,沈問心、公孫班坐鎮,葉湘蘭從旁協助,隻等李如柏發動。

鷹嘴崖下,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上,已紮起數座大帳。

完顏烈山率麾下頭領、親衛數百人,早已在此等候。阿敏也在其列,神色平靜,眼神不時掃過周圍。

楊博起的車隊抵達,人數懸殊,在彌漫的大霧中更顯單薄。

完顏烈山見狀,心中大定,親自出帳迎接,態度看似恭敬,眼底卻藏著殺機。

“九千歲屈尊前來,小王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完顏烈山身材魁梧,滿麵虯髯,聲若洪鍾。

“王爺客氣了。為朝廷安撫邊陲,化解幹戈,是本督分內之事。”

楊博起神色從容,在莫三郎護衛下,步入中軍大帳。

馬靈姍、謝青璿及十八衛士緊隨其後,於帳外按刀而立。

帳內已擺下酒宴。

完顏烈山請楊博起上座,自己陪坐一旁,阿敏及其他頭領分坐下首。帳後有人影綽綽,似伏有甲兵。

酒過三巡,完顏烈山假意談起邊貿之苦、部落之難,話語中多有試探和挑釁。

楊博起則順著他的話,表示理解,甚至透露出朝廷或可放寬限製,增加撫賞,隻求邊關安寧,有讓步之意。

完顏烈山心中愈發放鬆,認為楊博起果然心虛求和。

他使個眼色,旁邊一名頭領忽然摔杯而起,厲聲道:“漢官狡猾!今日說是和談,誰知是不是緩兵之計!王爺,不如拿下這閹狗,逼朝廷答應我們的條件!”

摔杯為號!

“嘩啦!”帳簾猛地被掀開,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彪悍武士蜂擁而入,直撲楊博起!帳後更是喊殺聲起,不知多少伏兵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