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深夜。
曹青黛冒險潛入驛館,帶來一封加蓋了特殊印記的絹書,這是來自鄭滄龍的絕密急信。
“督主,鄭爺說,此事關乎生死,必須親交您手。”曹青黛麵色凝重,將絹書呈上。
楊博起展開絹書,就著燭火細看。
密語已被曹青黛譯出,字字驚心:“柳生已與‘京城貴人’定計,趁督主新遭朝議、立足未穩之機,集結本部精銳八百,聯合‘海閻王’羅彪、‘浪裏蛟’孫四兩股海盜各三百人,並收買台州沿海數股小寇,合計不下兩千,船艦百餘。”
“擬分三路:一路伴攻台州鬆門衛,吸引浙南官軍;主力兩路,一自舟山直撲寧波甬江口,一自外海繞襲鎮海口。約定五日後的子時同時發動。”
“內應:浙江巡撫胡惟仁,負責提供寧波鎮海兩處水寨布防詳圖口令,並在倭寇登陸時,令其心腹控製的定海右衛一部‘按兵不動’、‘誤開寨門’。”
“四海商會顧滄海,負責在城內製造混亂,散布謠言,並於得手後,立即接手劫掠財物之銷贓轉運。”
“柳生特別下令:此戰首要目標,非財貨,乃督主您之人頭。其已懸賞黃金萬兩,並承諾‘京城貴人’將保刺殺者全身而退,另有高官厚祿。黑木隼人及其麾下精銳忍者,專司此事。”
“另,柳生為激勵士氣,已允諸部破城後‘三日不封刀’。彼等此番,誌在必得,且手段將極其酷烈,望督主萬勿輕敵,早做決斷。”
楊博起看完,將絹書在燭火上點燃,看它化為灰燼。
“兩千悍匪,內外勾結,誌在取我性命,屠我城池……”他冷笑一聲,“好大的手筆,好毒的計策!”
“督主,我們……”曹青黛急道。
“莫慌。”楊博起抬手止住她,“他既有張良計,我自有過牆梯。”
“青黛,你立刻傳信給鄭滄龍,就說‘信已收到,情義銘記。請鄭爺務必保全自身,依計行事。’”
“依計?”曹青黛不解。
楊博起走近,低聲吩咐數句。
曹青黛先是愕然,隨即恍然,重重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曹青黛剛走不到一個時辰,驛館後門開啟,一名披著黑色鬥篷的女子,在厲寒鋒的引領下,疾步而入,直奔楊博起書房。
女子褪下鬥篷兜帽,露出一張清麗蒼白的臉,正是顧雪棠。
她鬢發散亂,氣息未勻,眼中布滿血絲,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
“顧小姐?”楊博起微訝。
自杭州一別,他與此女再無明麵接觸,隻在暗中留意四海商會動向時,知她似乎被其父半軟禁在別院。
“督主……”顧雪棠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顫抖,“民女冒死前來,有要事相告!”
“家父……家父與胡巡撫、倭寇柳生宗嚴合謀,五日後子時,要內外夾擊,破寧波,殺督主!”
她抬起淚眼,從懷中掏出一本薄冊,雙手奉上:“這是四海商會與倭寇、胡惟仁近年往來密賬的副本,還有三日前他們密議的紀要,民女暗中抄錄。”
“上麵有時間、地點、人物和分贓約定……還有,他們計劃在破城後,洗劫城中富戶,並縱容倭寇屠掠三日!”
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民女知道,交出此物,便是不孝,是叛家……可民女實在無法坐視他們引狼入室,戕害滿城百姓!督主,求您阻止他們!”
楊博起接過那本薄冊,快速翻閱。條目清晰,證據確鑿,比鄭滄龍的情報更為詳盡。
他看著跪在地上顫抖的顧雪棠,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子,內心竟有如此勇氣。
他俯身,將她扶起。
“顧小姐,你能來,能交出此物,需要莫大勇氣。本督代寧波百姓,謝你。”楊博起鄭重道。
顧雪棠搖頭,淚如雨下:“民女不要謝,隻求贖罪……隻求督主,若能……能否留家父一條生路?他也是被利益蒙蔽,被……”
“國法如山。”楊博起打斷她,“令尊之罪,自有律法定奪。但你之功,本督亦會銘記。從此刻起,你便留在此處,我會讓人護你周全。”
顧雪棠知這是最好結果,含淚點頭。
情報確鑿,敵蹤已明。
楊博起不再猶豫,即刻於密室召見核心眾人。
“諸位,倭寇將於五日後子時,大舉進犯寧波、台州。內應乃胡惟仁、顧滄海。兵力不下兩千,誌在破城殺我。”
楊博起開門見山,將兩份情報要略告知。
眾人皆凜然,但無慌亂。
“厲寒鋒、雷萬鈞!”楊博起沉聲點名。
“屬下在!”
“你二人,率東廠精銳並一隊可靠錦衣衛,持我手令,即刻秘密控製胡惟仁及其心腹師爺、管家等一幹涉案人員,查封巡撫衙門相關文書印信。”
“包圍四海商會在寧波所有產業,緝拿顧滄海及商會核心骨幹。不得走漏風聲,反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
“穆肅!”
“屬下在!”
“你持我令箭,即刻接管寧波水師指揮權,以‘緊急操演’為名,集結所有戰船水軍,檢查兵械,補給糧草火藥。”
“重點布防甬江口、鎮海口,但表麵上要不露痕跡。那些已被胡惟仁收買的將領,若有異動,你可先斬後奏!”
“是!”
“林慕雪!”
“屬下在。”林慕雪出列。
“你統籌所有糧餉、軍械調配,確保戰時供給。尤其注意火藥、箭矢和療傷藥材,務必充足。”
“是。”
“沈問心、公孫班!”
“屬下在!”沈問心與公孫班齊聲應道。
“你二人,督造改良之火炮戰船,應用前日所議的‘子母銃’、‘火龍出水’等新式火器,加緊趕製。”
“特別是那幾艘加裝了護舷鐵板和改良舵槳的快船,務必在四日內完工,交付水師!”
“屬下領命!”二人躬身,眼中皆有興奮之色。
那些結合了楊博起“現代見識”與當下工藝的奇思妙想,若能用於實戰,必給倭寇“驚喜”。
眾人領命而去,各司其職。驛館內外,頓時彌漫開大戰將臨的緊張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