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婭本就姿容絕麗,兼具草原女子的明媚與某種神秘氣質,加上她精心營造的形象,很快便在撒馬爾罕的貴族圈中打開了局麵。
她能歌善舞,通曉多種語言,對草原、中原乃至西域風情都有獨到見解,很快便成為一些宮廷宴會和貴族沙龍的座上賓。
但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單純的交際。她那雙嫵媚多情的眼眸,敏銳地捕捉著宮廷中的氣息。
大王子阿黑麻的暴躁野心,二王子兀魯伯的儒雅算計,以及他們對那位遠道而來的周國都護複雜的心態:既有對其平定漠北實力的忌憚,更有對其可能帶來的商路利益與政治影響的覬覦。
她開始了自己的雙重遊戲。
在一次大王子舉辦的軍營風格宴會上,托婭“偶然”與阿黑麻“邂逅”。
她巧妙地迎合著這位崇尚武力的王子,談論草原雄鷹的勇猛,讚歎帖木兒大帝當年的武功,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周人“文弱”的一絲不屑,以及對楊博起在宮廷上的觀察。
“尊貴的大王子殿下,”她為阿黑麻斟滿酒杯,眼波流轉,“妾身在草原時便聽聞,真正的雄獅,從不需要與羔羊過多言語。”
“周使固然帶來了商機,但若他們以為僅憑此便可在帝國麵前挺直腰杆……或許,一次小小的‘展示’,讓他們親眼目睹帝國鐵騎的雄風,反而能讓後續的交談更有效率,也更符合帝國的尊嚴。”
阿黑麻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位美麗而“識趣”的草原明珠,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將酒一飲而盡。
另一次,在二王子兀魯伯的私人茶會上,托婭又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深明大義的麵孔。
她與兀魯伯探討天文,讚歎他的博學,繼而“憂心忡忡”地提到:“殿下學識淵博,目光長遠,深知與周國長久通商之利。”
“隻是,妾身聽聞,大王子殿下似乎對周使頗有微詞,軍中亦有躁動。”
“妾身真怕有些魯莽的舉動,不僅會破壞蘇丹陛下的大計,更可能損害殿下您的形象。”
“畢竟,衝突若起,無論緣由,外人看來,總是帝國失了待客之道。”
兀魯伯把玩著手中的玉杯,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看著托婭:“姑娘似乎對我帝國事務,甚是關心。”
“妾身飄零之人,蒙楊都護收留,得以苟全。”托婭低頭,姿態謙卑,“隻是不忍見對雙方皆有利之事,因一時意氣而毀。”
在與兩位王子都建立了某種“默契”後,托婭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向楊博起“獻策”。
“都護大人,”她在一次私下見麵時,神色“懇切”地道,“屬下近日在貴族間走動,感覺兩位王子殿下,似乎對大人您,對周國,各有想法。”
“阿黑麻王子崇尚武力,兀魯伯王子心思深沉。長久居於驛館,僅靠宮廷宴飲,恐難真正消除隔閡,增進情誼。”
“哦?”楊博起不動聲色,“你有何高見?”
“不敢。”托婭微微一笑,“屬下以為,不如由大人提議,或由艾麗莎家族出麵牽線,舉辦一場‘友好’的狩獵大會。邀請兩位王子殿下、帝國重要貴族,與大人您的隨行勇士一同參加。”
“狩獵場上,最能展現男兒豪情與騎射本領,也是增進彼此了解的好機會。”
“尤其是對阿黑麻王子,若大人麾下勇士能在公平競技中稍展身手,或能讓他更為信服。”她的提議聽起來合情合理,完全是為了楊博起的外交任務著想。
楊博起看了她一眼,直看得托婭心中微凜,臉上笑容卻絲毫不變。
“狩獵大會……”他沉吟道,“倒是個主意。本督會考慮。”
果然,不久後,大王子阿黑麻便在一次宮廷議事時,“興致勃勃”地提議舉辦一場大規模的狩獵,“以武會友,增進與周國使者的情誼”。
二王子兀魯伯在略作思索後,也“欣然”表示讚同,認為這是展現帝國好客與尚武精神的好機會。
沙哈魯蘇丹見兩個兒子難得意見一致,又覺得此事無傷大雅,便點頭應允。
……
撒馬爾罕的市集,永遠是人聲鼎沸,光怪陸離,來自世界各地的麵孔、語言、貨物匯集於此。
在一處販賣波斯地毯和印度香料的攤位旁,一個身影默默佇立。她裹著當地婦女常見的長袍和麵紗,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她是薩仁。
複仇的執念在也先被楊博起親手終結於陣前後,似乎突然失去了目標。她沒有返回已物是人非的故地,而是隨著流浪的商隊,一路向西,最終也來到了這座都城。
憑借所學到的一些對草藥知識,她在市集一角勉強棲身,為人診治些小病,換取微薄的食物。
命運有時就是如此巧合。
那日,她正在為一個發燒的孩子調配草藥,無意間抬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影。
盡管對方作貴女打扮,前呼後擁,但那走路的姿態,那雙藏不住冷意的眼睛……是托婭!
薩仁的心猛地一緊。她對托婭毫無好感,更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她悄悄尾隨。看到托婭進入一家奢華的首飾店,不久後,一名做仆役打扮的男子也溜了進去。
片刻,男子出來,左右張望後,迅速消失在人群。
薩仁認得那男子衣角不起眼處的紋飾,那是大王子阿黑麻府上低級侍衛的標記!
幾日後,她又看到托婭的侍女,與一名書生模樣的人在茶館“偶遇”,交換了什麽。而那書生,薩仁曾在二王子兀魯伯的天文台附近見過!
這個女人在同時與兩位王子暗中聯係!她想幹什麽?
結合近日城中關於即將舉辦盛大狩獵的傳聞,薩仁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
她不關心托婭的死活,對楊博起心情複雜,但她深知,若托婭在策劃什麽陰謀,最終受苦的,還是那些普通的牧民和百姓。
一種比個人恩怨更深的東西,在薩仁心中湧動,她決定做點什麽。至少,要提醒楊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