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上8點,聯邦警局的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皮特坐在電腦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旁邊擺著涼茶,他時不時地喝上兩口,可腦門還是不停地冒汗。

悶熱的空氣讓人心煩意亂,可是警察們不得不繼續工作。就在幾個小時前,警方打掉了某個賭場窩點,抓到了“油瓶子”,這會兒大夥正查看著現場查獲的錄像,意圖找到些蛛絲馬跡。

安歌認真查看著這些錄像,它們詳細記錄了油瓶子等人的犯罪過程。可是單有這些還不夠,她相信油瓶子背後一定還有人。

可惜油瓶子嘴硬,待在審訊時裏一言不發,這些錄像就成了重要的證據。

“邪了門了!”警員皮特好像看到了什麽,連連稱奇道。

安歌問“皮特,怎麽啦?”

安歌是高級賭場抽調下來的精英,陳斌等人對她自然得客客氣氣的。

“安警官,你過來看這個。”

安歌湊上去,順著皮特手指的方向,發現了一個穿著黑色衛衣,身材消瘦的年輕男人,他坐在賭桌前,連續堵了十幾把,每次都能贏錢。

皮特說“我從來都沒見過每把都能贏錢的人!”

旁邊有警員說“是不是賭場的托兒啊。”

安歌搖了搖頭“如果是托兒的話,不應該贏得這麽明顯吧!”

她托著下巴想了一會“有兩種可能:一他是賭場的老板,或者是某個重要的客人,莊家故意輸錢給他,陪老板玩唄。二,他真的有贏錢的能力。”

皮特笑著說“不可能吧,哪有人能永遠不敗。”

安歌雙手抱肩,用食指敲打著胳膊“未必,我曾經在高級賭場見到了賭場的高層,有不少人是精算師,專門計算遊戲概率幫賭場牟利。既然賭場裏有精算師,賭徒裏自然也有。”

安歌仔細觀察著那個男人的動向,然後下令道“我對他又興趣,大家幫忙搜集一下,搜集時間為周五到周六,晚上六點之後,黑色衛衣,身材消瘦,年齡二十歲左右的家夥。”

皮特問“安警官,你憑什麽圈定範圍的?”

“他不是本地居民,但是生活應該蠻富足的,應該是某些富二代留學生。”

皮特分析道“周一到周五要上課,所以隻有周末才回來?”

安歌點點頭“經過調查,這個賭場的營業時間為晚上六點開始,所以我圈定了這個範圍。”

眾警員很快找出了有關那個男人的錄像,可是皮特卻越看越覺得疑惑“安警官,這個家夥怎麽玩什麽都能贏啊,詐金花,21點,輪盤...”

安歌的嘴角揚起了微笑“有點意思。這小子應該是數學係,或者金融係的學生。”

“為什麽?”

“他之所以能贏錢,是因為資金管理得很好,這和在股市的手段如出一轍。”安歌講解道“所謂資金管理,就是有效地把資金使用於市場。賭場和股市何其相似,某種程度上,股市的隨機性和複雜性,要比賭場難搞得多,它是更高階的賭場。”

皮特撓了撓頭“我還是搞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麽關係。”

安歌說“資金管理分為現金管理和倉位管理。現金管理是賬戶內閑置資金。倉位管理就是對風險標的投入一係列風控措施。這家夥每次賭博錢,都精準地控製著手中的賭注,這不就是現金管理嘛,用凱利公式決定投注金額,這就是倉位管理。”

“凱利公式?”

安歌習慣性地用食指敲打著桌麵“這是計算機之父香農,研究信息論的時候發現的,後來被數學家愛德華索普,用於投資股票。這個公式用於計算最佳下注比,應用非常廣泛。”

“通過以上二種方式,使閑置資金與風險資金得到穩利的增長。在現實中,現金管理的方式有:儲蓄,基金,債券等。這不就相當於賭場裏的詐金花,輪盤嘛?”

“你是說,這家夥把賭場當成了商場,用數學來牟利?”皮特驚訝道“還有這種家夥啊!”

“賭,是人類骨子裏的基因,幾千年前就有賭局了,數學的發展,離不開這些賭局。”安歌若有所思地盯著屏幕上的男人。

“我對這家夥越來越有興趣,馬上查找他的資料!”

夜色漸漸籠罩了拉斯維加斯城,人們開始了忙綠的夜晚生活,一場罪惡也在悄悄上演。

相比貧民窟小型賭場,稍微高檔點的賭場分布在公寓樓和山莊內。為了躲避警方查處,賭場以極其隱蔽的方式隱藏其中。

位於某小區的二十層樓,約一百平方米左右,兩室一廳,隻有通過層層甄別,賭客才能來到這裏玩。

房內內烏煙瘴氣,隻有兩張桌子,卻圍了不少人,其中不乏穿戴時尚的年輕女子。桌上都沒有放現金,取而代之的是籌碼。

采用籌碼製,不僅兌換方便,還可以免除假幣,現金操作不便的問題。許多高檔賭場都利用籌碼來賭博。

環形大桌邊上站著一位發牌的荷官,兩邊坐著賭客。荷官是掌控全場的關鍵人物,全部由外表漂亮,會說話,牌技了得的年輕女人擔任。

這裏是通勝坊的冰山一角,通勝坊原先是讓以亞裔為主的三合會控製,工作人員的亞洲人不少。

今天這位荷官也不例外,她雖然已三十餘歲,仍身姿綽約,光彩照人,場子裏的人都叫她“慧姐”。

有個小弟跑過來,在慧姐耳邊說了幾句,她大驚失色,趕忙委托其他荷官照顧牌局,然後走出了賭場。

慧姐來到了小區大門,邊上有一排商鋪中,其中有一扇卷簾門緊閉。慧姐上前有規律地輕拍了幾下,門咯吱咯吱打開了。

商鋪地方不大,卻擺滿了各種賭博機。屋子裏的人的手都停了下來,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慧姐。

“慧姐好!大偉在裏麵。”

慧姐徑直走向裏屋,剛要開門的時候,裏麵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叫聲“啊!”

“咯吱”門把手轉動,一個身影出現在她的麵前,那人非常年輕,看上去隻有二十多歲。嘴角叼著煙,二八偏分頭,大花臂。T恤衫被飛濺的鮮血染紅,他卻不以為然,似乎什麽事都沒發生。

“你!”慧姐怒道“大偉,你在幹什麽!”

年輕人吐了個眼圈,笑著說“李老板常年欠賬,我隻好切斷他的手指咯。”

大偉,真名不詳,人稱“大偉”。老板凱恩的頭馬(黑話,指得力助手),經常和人以命相賭,卻從未失敗過。由於他不怕死的性格,凱恩經常讓他收些爛賬。

“李老板可是咱們的大主顧,你這麽搞,別人還敢來玩嘛?”

“慧姐,姓李的已經沒錢了,如果不讓他付出點代價,以後誰都來賒賬,那誰受得了?”

慧姐主張寬容待客,和客人搞好關係再賺錢,見不慣大偉等人的鐵血手段。

“大偉,李先生可是我拉過來人!”

“慧姐,你是丘老板的女人,我是大哥的馬仔,咱們都是為了通勝坊,何必爭內外之分?我還有事,先走了。”大偉掐滅了煙頭,徑直走出了屋子。

大偉出門的時候,有個戴帽子的男人和他擦肩而過,大偉瞥了他一眼,並未太在意。

那人走進小區,和小區保安說了兩句話,就被帶到了樓上的賭場。

樓道裏站著兩個打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誰是擔保人?”

“慧姐介紹來的。”他拿出了一張名片,上麵印著拉斯維加斯經貿有限公司,最下麵寫著三個字“良慕白。”

慧姐是經貿有限公司的老板,說白了就是地下錢莊的主子。看來是良慕白和她借了錢,還不上了,然後被介紹到了賭場。

“進去吧。我們替你保管手機。”

良慕白交出了手機,手表,眼鏡也被檢查了好幾遍。

進入賭場後,他先來到一間昏暗的屋子,把手頭的五千美元,兌換成了五十個籌碼。良慕白拿到手裏看看,這些鋁製籌碼做工精巧,紋理清晰,刻著不同的編號,一旦發現丟失等問題,通過查找賬目,就可以鎖定嫌疑人。

良慕白拿到的編號,是1150到1199,也就是說今晚已經換了一千個籌碼,光流水已經走了十萬元。

這兒的賭場可不比貧民窟,來玩的人大多都是商販,白領。賭場組織嚴密,三百六十度都有監控,想要做手腳難上加難。

荷官,保安都是統一服裝,挺胸抬頭地站子啊一旁,隨時隨地都能為客人服務:茶水,網絡投注,甚至是住宿,交通,都能委托他們代勞。

這就是通勝坊嗎?良慕白發出感慨,比貧民窟的低端賭場周到多了。

和粗暴的羅伯茨兄弟相比,凱恩把賭博做成了服務,更像是隻有賭場,它們披著偽善的外衣,從事犯罪活動。這個更可怕。

除了常規遊戲外,兩邊還擺著各色賭博機,如果要玩這些,工作人員會提前發給客人一張“儲蓄卡”,遊戲機采用上分的手段,一分一塊錢。

“先生,有什麽想玩的嘛?”

良慕白應聲轉身,有位女子站在他的身後,笑嘻嘻地說道。

那女人略施淡妝,盡顯女人風韻,遠不是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子可比的,有種誘人心動的成熟味道。

“哦,第一次來,隨便看看。”

“好的,我是這兒的負責人,大家都叫我慧姐。既然先生是第一次來,給你推薦一下遊戲如何?”

“願聞其詳。”

慧姐指了指前麵的機器,上麵用純色背景加超大字體的“金”字,透明的玻璃牆泄出五顏六色的閃爍燈光“這是我們新進的爬金庫,勝率很高哦。”

“嗯,我知道這個,在日本留學的時候見過。”

慧姐笑道“咱們通勝坊的積分,會給客人提供多種服務,比如您一個月花了幾萬流水,我們按照這個標準給您提供相應的服務,吃飯,住宿,娛樂應有盡有。”

“哦?有這麽好的事兒?”

“那當然了,賭桌以外的回報絕對值得您下注。免費酒店,表演門票,遊艇船票,拉斯維加斯小吃街的美食券等等。您帶著女孩,免費遊覽一圈,又有麵子又不花錢,多劃算啊!”

良慕白說“那你們不就虧錢了嗎?”

慧姐故作神秘道“嗬嗬,實話實說吧,我們賭場隻要流水要夠多,盤數夠多就能賺錢。為大家提供更好的服務,才能留住回頭客嘛。”

“先生,籌碼是不能直接兌換成現金的。這個兌換手續費行話叫碼傭,咱們通勝坊的碼傭是1%左右。但是隻要您一個月的流水在十萬至上,碼傭免費!”

“好,那我就試一試!”良慕白裝成興奮的樣子,迫不及待地玩起了爬金庫。

慧姐咧嘴一笑,走進了管理室,旁邊的工作人員遞給了她一份資料“這是那位客人的信息。”

“嗯。”慧姐拿過文件,每一個進場子的客人,她都要仔細盤查,若是發現身份有可疑之處,馬上清除出去,場子地點也會有變換。

“良慕白,中國人,和妹妹來美國治病,他妹妹患有尿毒症,急需換腎。”慧姐砸了咂嘴“這還真是個可憐人呐。”

“慧姐,這家夥以前在貧民窟賭過,好像還贏了不少錢呢。”

“哼,咱們通勝坊,豈是那種小賭場能比的?我看那個良慕白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嘛,讓他老老實實在咱們場子玩吧。”

慧姐看著監控,屏幕裏的良慕白玩得不亦樂乎,不停地投幣進行遊戲。

這些都是良慕白做給慧姐看的,首先通過多次遊戲,積攢分數,這樣就能升為通勝坊的貴賓玩家,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接觸到其他的賭徒。

這時候,賭場外又走進來一名女子,齊眉短發,打扮時髦。慧姐立刻就警覺起來了,她本能的感覺這個女人有危險。

“這個女人是誰?”

手下立刻翻看起資料來“嗯...她叫安歌,三天前就預訂了今天的席位,是第五次來這兒,算是老主顧了。”

“什麽身份?”

“哦,她是拉斯維加斯物流公司的經理,從市外來的商人,目前她的流水高達十幾萬,是咱們場子的貴賓。”

女人徑直走向了爬金庫,來到良慕白的身邊。

“哎,這機器看起來挺好玩的。”

良慕白愣了一下,回頭一看,這女人丹鳳眼,模樣雖然不驚為天人,但是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是啊,這叫爬金庫,隻需要控製發射小鋼珠的力度,就可以遊戲啦。”

“好玩,我也要試一試。”

安歌坐到了旁邊,兩人一邊玩一邊閑聊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姓良。”

“我叫小安。你經常來這兒玩嗎?”

“第一次。”

“嘖嘖,我已經來了好幾次了,這兒的場子真不錯啊。福利又好,賠率又高。”

良慕白沒說話,專心地玩遊戲。安歌卻不依不饒,非要和他搭上話。

“帥哥,我看你有些眼熟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