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以前在一起的時候,覺得隻要全心全意愛你就夠了。時過境遷再回頭,發現有很多欠妥帖的地方。甚至對你的家庭和過往,都不了解。你對我也同樣一無所知。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麽,以為隻要有彼此,就擁有了全世界。我忘了,那是我們自身的一部分,除去那些,我們就是不完整的。當那一部分,以另外一種形式,或途徑展現在對方眼前的時候,就變成了陰影,我們自身投下的暗影,它是如此陰暗且見不得光,結果也一定令人不快。安安,我為自己當年的不周全,不妥帖,不坦誠,跟你道歉。對不起……”
黑暗中,江承的聲音微微斷裂了下,他調整氣息:“當我的家勢像山一樣壓下來的時候,我為自己沒能第一時間擋在你麵前而道歉……”
喬今安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索著江承的手臂,一直沒有抬頭看他。
她忍著酸澀:“沒關係,當時年輕嘛。年輕有年輕的莽撞和欠妥帖,年輕也有年輕時的簡單和美好,功過相抵,不需要道歉。”
江承聽著這句“功過相抵”,眼眶泛酸,喉結無聲地滾了滾。
他拍了拍喬今安的背。示意她睡吧。
所有虧欠,餘生他都會一一補足。
——
早晨,收拾妥當後,喬今安先去了一趟蘇禦家。
工作順利開展後,她駕車去明仁。
昨天已經和醫院的負責人約好了,上午九點在明仁見麵。
對方的辦公室在門診樓。
喬今安搭電梯上樓。
聽聲音是位年輕女士,見了麵,發現不僅年輕,還很時尚。
齊耳短發,光亮順滑。耳飾很誇張,完全是一副港風打扮。
說話做事雷厲風行。和喬今安握過手,介紹自己叫朱曉晴後,就開始針對工作的細節進行討論。
將出院患者的居住環境作為鞏固療效的一部分,是醫院一次新的嚐試。
考慮到居住環境,跟人的聯係最為緊密,最能影響一個人的情緒,乃至心境。而出院患者,照一般人更加敏感,脆弱,一部分人甚至存在長期整理無能的問題。這就決定了,一個舒適的,完全按照他們的意願和訴求打造的生活環境,對出院患者可以直接起到療愈和鞏固的作用。
當然,這完全出於患者和家屬的自願,醫院隻是起到一個建議和指導的作用。如果對方有意願,再推薦有相關資質的機構。
這樣做,也是為了防止市麵上一些沒有資質的亂七八糟的機構,為了盈利,打著專業的幌子,不僅不能鞏固療效的作用,還損害患者的利益。
總而言之,醫院起到一個篩選和把關的作用。
喬今安把自己的理念也給對方詳細闡述了一下。並將之前做好的方案拿給對方看。
朱曉晴看得很快。最後問她:“你們機構的專業指導是?”
“江承,江醫生。”
朱曉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大有深意地一笑:“江承可以啊。”
她這句話,一語雙關。
喬今安笑笑,沒有說話。
最後朱曉晴說:“可以,沒什麽問題,走後續流程吧。”
跟想象中一樣順利。
雖然江承明確說,別指望他走後門。
但是,喬今安發現,聽到他們的顧問是江承後,朱曉晴的眼神都變了。
喬今安從門診樓出來。
先去病房看萬玉如。
正趕上醫生在查房。
江承帶著兩個醫護人員進來。
其中就有孫露。她看到喬今安愣了下,當著江承麵,沒敢表露出其他情緒。
江承看了喬今安一眼,嘴角若有似無地勾起。
神色如常:“今天來得挺早。”
喬今安也跟著裝模作樣:“上午工作很順利,早點兒過來看看我媽。”
江承接收到了信號,點點頭,走過去給萬玉如做常規檢查。孫露在一旁敲擊鍵盤做記錄。
江承和病人溝通的時候,頗有耐心。
平日裏的邪行和玩世不恭收斂無蹤。
喬今安站在一邊仔細地觀察他,懷疑他是否有第二人格。
江承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抬頭看過去。
“稍後可以帶她下去曬曬太陽,今天天氣不錯,多和她互動交流一下,對她的康複有幫助。”
喬今安連連點頭:“知道了,江醫生。”
江承輕笑了聲,帶著醫護人員離開。
孫露走到門口,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喬今安沒有理會,叫上萬玉如下去曬太陽。
——
江承查完房,回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朱曉晴從樓梯間晃了過來。
“怎麽不搭電梯?”
朱曉晴意有所指:“你自己都不走尋常路,還管我搭不搭電梯。”
她把江承也叫到樓梯間。
“我都懷疑你假公濟私。你是先有的療愈方案啊,還是先有的合作方?還是說,會議上你提出的方案,根本就是為喬今安量身定做的?”
之前朱曉晴還沒懷疑,今天見過喬今安,一下就覺出不對勁兒了。
江承坦然說:“方案的確是從她身上受到的啟發,如果沒有提前接觸到,聽她講整理收納的方案和理念,也不會想到把環境整理變成心理治療的一部分。她促使方案萌生,我又反過頭來,引薦了她,僅此而已。”
朱曉晴點點頭。
“知道了。”她轉身又往樓下走。
江承問她:“不去辦公室坐坐?”
朱曉晴已經轉到樓下去了,聲音在樓梯間裏回**。
“走了,問明白,我心裏就有底了。”
——
喬今安和萬玉如在樓下曬了半個小時的太陽。
上來後,喬今安先將萬玉如送回病房。
接著去找江承。
電梯門打開,喬今安從裏麵出來時,突然看到了一個人影從樓梯口晃去了洗手間。
她正疑惑,想看清楚是誰的時候,江承從裏麵走了出來。
喬今安快步走近:“江醫生去爬樓了嗎?”
江承說:“被紀檢委的人拉去問話核實了。”
喬今安很警覺:”不會因為我們機構的事吧?”
江承邊往辦公室走,邊說:“開玩笑的。是朱曉晴來問我,是不是假公濟私。我告訴她了,理念的確是受你啟發,但是,工作的機會是你憑真本事爭取來的。”
喬今安一時間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江承等了一會兒,回頭問她:“想什麽呢?”
喬今安走近兩步,:“我在想要不要做一個免費的宣傳,提升一下品牌好感度。同時以示感謝,也宣揚一下你的口碑。聽說你們醫院有一個副高級職稱的評選,對你至關重要。沒準可以做加分項。”
江承滿不在乎:“你覺得我需要嗎?”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不能欠你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