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今安握著手機,嘴唇一動才覺得喉嚨劇痛,竟然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拿上車鑰匙就往外走,身上還穿著睡衣也顧不得了。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江承不能有事。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望出去的一切都是迷霧憧憧。

喬今安呼吸困難,心髒抽搐,腦子裏一片混亂,又不敢思考,一路上將車開得飛快。

她先是去了江承在禦泉灣的家,可是,不管她怎麽敲門,都沒有人開。

她又掉頭去江承的“秘密基地”,輸入密碼進去,房間內空無一人。偌大的一個陽光房,也被不可阻擋的暗夜吞噬了。喬今安呆立在客廳裏,甚至連呼吸都有了回響,回憶曆曆在目,直擊她的心髒,她忍不住地嚶嚶啜泣。

還沒等到年邁,回憶的那把尖刀,就已經披荊斬棘地過來刺穿她了。

喬今安扭頭向外走。

整個人要崩潰了,從來沒有遇事這麽忙亂過,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下一步要怎麽做。

直到上了車,喬今安才想到給蘇禦打電話。作為江承最好的朋友,蘇禦應該可以聯係到他。

喬今安翻找號碼的手都是抖的,盯著屏幕的眼睛發花,來來回回幾次都找不到蘇禦的電話,最後鎖定時,發現已經在眼前滑過了幾次。

電話接通後,喬今安語無倫次:“蘇禦……你看到江承了嗎……怎麽聯係他,他有沒有事……”

蘇禦安撫她:“你別著急,慢慢說。”

喬今安穩定心神:“我聯係不到江承,你能聯係他嗎?我擔心他有危險……網上的言論你看了嗎?他是不是真有抑鬱症?”

蘇禦歎了口氣:“我看到了。怎麽說呢,安安,那些年江承過得不容易,可謂死裏逃生。”

喬今安握緊電話:“我知道。他不想接我電話,如果你可以聯係上他,幫我帶句話……”

世界已經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江承坐在萬玉如病房的椅子上,一如既往地風度翩翩。連笑容都沒怎麽變。

“明天你就出院了,作為獎勵,這是給你買的新發卡,這個舊的,我就收回了。”

說著,江承把一個盒子遞給萬玉如,又從她頭上把舊發卡摘掉。

萬玉如打開盒子,發出一聲驚呼。依舊是粉紅色的,兩個發卡,每一個都鑲滿亮晶晶的鑽石,比之前那個還要漂亮。

江承提醒她:“出門玩的時候,不要讓別人搶去了,這對發卡很貴的。”

萬玉如點頭:“知道了。謝謝江醫生。”

江承說:“不用謝。這是對你表現好的獎勵,以後我們不會見麵了,記住,好好聽你女兒的話,別讓她太辛苦。”

“我記住了,江醫生。”

江承從病房裏出來,夜已經深了,值班醫生也在偷偷打盹。走廊靜悄悄地。

江承從口袋裏摸出發卡,輕輕按了下。

走廊上頓時響起了沙沙聲,是人走路的聲音,還有走路時,哼哧哼哧的喘息聲,接著是開鎖的聲音……

萬玉如盯著那對精美異常的發卡,上麵都是真鑽石,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江承的眼裏,她是真正的公主,因為隻有公主才佩戴這麽華麗的發飾。

萬玉如抬起頭,臉上笑容陰鬱。

噠噠……皮鞋踩踏地麵的聲音。

江承去而複返。

萬玉如清明的神色褪去,一臉天真地轉過頭:“江醫生,你怎麽又來了?”

江承走到她麵前,溫溫地笑著:“萬阿姨,我是誰?”

“你是江醫生。”

江承笑容依舊:“除了江醫生,我還是江守望的兒子。這一點,您比誰都清楚。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我的?”

萬玉如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鍾,臉上的蒙昧無知一掃而光,如同一張假麵撕去,露出一張滄桑,但依舊精明的臉。

“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發現的?”

江承從口袋裏拿出發卡,在她麵前晃了晃。

“這是我特意找人定製的發卡,有錄音存儲功能,當時這樣做,是為了保護你。我對喬今安糾纏不休,一定有人恨懷在心,怕對你不利,以防萬一,就送了你這個。”

江承把說話到這裏,萬玉如就明白了。他聽到了那晚她拿著他的鑰匙,趁停電的當空,去重症區釋放患者的事。

“是你自己不小心把鑰匙掉到了這裏,撿到後,本意是想還給你的。可是,當晚醫院電路出現問題,停電了,我想,這可能就是天意,是老天賦予我的,懲處江家的機會。於是,我就拿著你的鑰匙去了重症區,還蠱惑患者以死來解除束縛。”

江承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才是整件事的幕後推手。你特意將當年的事告訴她,讓她來為你報仇。阿姨,您的病不會是裝的吧?”

萬如玉詭異地笑了聲:“我不徹底瘋癲,你們江家怎麽可能讓我走出縣城。我來桐城,不過是想親眼看著江家垮掉。”

江承諱莫如深。

精神疾病不似身體病變,一查就知道真假。但是,精神病是完全可以偽裝的,隻要有那些征象,就能被診斷為患病。

“您對自己還真下得去手,這兩年吃藥,打針,被限製人身自由,受了多少罪,您竟然都忍下來了。”

“如果我不受這些罪,安安怎麽可能下定決心幫我複仇呢。”

江承暗暗攥緊拳頭。

一股憤恨油然而生。

“你是什麽時候決定讓她來幫你複仇的?”

“就在三年前,其實被困在老家的這些年,我早已經放棄了報複的念頭,我自知無法與江家相抗衡。直到三年前,我無意間看到安安手機上你的照片,你和你爸年輕時的樣子太像了。問了安安,才知道你是桐城人,再稍稍了解一下你的父母,就不難猜出你是江守望和阮清梅的兒子了。報複的信念就是自那時紮根進我心裏的,你說這不就是天意嗎?是老天不準我放棄”

“於是,你就把當年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喬今安?把她拖進這個痛苦的漩渦,成為為你複仇的工具?”

“作為女兒,這不是她應該做的嗎?”

江承蹙眉:“你明知自己無法與江家對抗,她就可以嗎?”

萬玉如一臉得意:“她或許撼動不了江家,但是,她可以毀掉你。我對自己女兒的魅力,還是很認可的,看,你不是一直對她深深著迷。你之所以對我這麽好,不就是為了討她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