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今安怒火中燒,也並非全因這件事,她不能一邊告訴江承我們不可能,一邊又要牢牢掌控他的身心。她惱怒多半是因為自己,事實上,掌控不了自己,遠比不能把控別人更恐怖。
這才是促使喬今安想要收心的真正原因,而選擇宋憬淮,算是她免於自己“誤入歧途”的一環。
不是簡單的賭氣,更不是為了刺激江承。
“你醒醒吧,我不是賭氣。之前說我們不可能,也不是欲擒故縱,逗著你玩,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既然我們不可能,我就有尋找其他幸福的權利,而宋憬淮就是我其他可能的幸福。”
江承盯著她的眼睛,一針見血:“為什麽突然想要嚐試尋找新的幸福了?是我和其他女人上床的事,讓你窺視到了自己的真心,怕難以自控,和我舊情複燃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喬今安被驚得神情一陣恍惚,為什麽早不決定,晚不決定,偏偏今天想要邁出一步,接受宋憬淮?
是發現江承和其他女人躺在**,無法容忍,震撼了她?
知道情分肆意瘋長,可能早已脫離掌控。日常相處的每一個瞬間,和每一次的熱烈纏綿,都是滋養情分的營養胚,不知不覺間,如日中天。
等喬今安意識到自己的痛心和惱怒,情絲早如糾纏的菟絲將人裏三層外三層包裹了起來。
不是理智可以阻抗的。
江承輕輕鬆鬆就戳破了真相,亦或這本就是他步步為營,製造的效果?
喬今安反應過來,無力地抽打江承的肩膀。她憤怒得紅了眼眶,在江承麵前太容易丟盔棄甲了。顏麵盡失。
江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啄幾下,明顯是在安撫她的情緒,接著按在心口,讓喬今安感受他猛烈的心跳。一下一下,都是為她跳動的,她讓它活,它就活,她讓它死,它就死。就連他這個主人說的都不算。喬今安還不清楚,她對他的主宰力。
“你覺得自己是跟我不相幹的人嗎?除了上床,追求肉體歡愉,沒有別的關係?彼此間精神獨立,有選擇幸福的權力。而我隻是舔你嗎?”江承用她的手重擊自己的心髒,每打一下聲音都在加重:“喬今安,你攸關我的生死,你知不知道?”
江承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沙啞,眼睛通紅。
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
江承微微低了下頭,調節險些繃掉的情緒,再抬眸,漆黑眼眸漩渦一般將她吞噬殆盡。
“如你所見,我和秦晚的確躺在一張**,早晨醒來的時候,我還主動擁抱了她,我以為身邊的女人一定是你。我本來還想問你,昨晚什麽時候來的……她爬上我的床,我渾然不知。她沒給我下催情藥,除非她想要我的命,這點兒輕重,秦晚不可能沒有,畢竟我的好壞,關係到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但是,她一定給我下了助眠的其他藥,不然我不會睡到不醒人世,連有人爬上我的床都不知道……而陷入昏睡的我,就算她脫光了躺在我身邊,我又能對她做什麽?”
喬今安聞言,別過臉,一個動作不等做出,被江承強勢扳正,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不信?覺得我在為自己開脫?”江承抿了下唇角,“我有嚴重的睡眠障礙,入睡非常困難。每次我們一起過夜,你疲憊得沉沉睡去之後,我總是抱著你幾個小時一點兒困意也沒有。直到天快亮,才能進入淺睡眠。你不是還抱怨,我夜裏精力太旺盛,折騰得你難受。不是精力旺盛,是很少入睡……”
所以,他早晨醒來的時候,總是困奄奄的,很疲憊,她還以為他在鬧起床氣。
喬今安心髒咚咚直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睡眠出現問題的?”
“你離開我那年,起初隻是心痛得睡不著覺,夜裏常常很想你,越想就越睡不著,便起來抽煙或者喝酒,胃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時間久了,慢慢覺得好一點兒了,感覺不是那麽難過了,仿佛是從傷痛中走出來了,可是,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失去了睡眠功能。日複一日的失眠。我本以為的走出來,其實是以另一種傷害的模式呈現了,反正不是心,就是身。相互轉化。”
江承故意說得很輕鬆。
喬今安卻聽得心驚膽戰,一個人不能擁有睡眠,那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
“那你是怎麽過來的,這麽多年?”
“早晨的時候睡一會兒,或者困極了,多喝一點兒酒,也能獲得短暫的睡眠。我盡量不吃藥,作為醫生,我知道依賴藥品的後果。”
喬今安潸然淚下,她都沒覺得自己哭了,可是,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淌。
江承抬手幫她擦拭。
“於我而言,最殘酷的不是無法入睡。是不能睡覺後,我就很少夢到你了。以前正常睡覺的時候,幾乎每晚都能夢到你。可是,後來不行了。我越是強迫,大腦中有一個地方,就越處於開合狀態,它閉不攏,人就睡不著,腦子沒完沒了地胡思亂想。我想在夢裏見到你,可是,辦不到。所以,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就很焦慮。晚上躺在**睜眼到天明,白天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裏閑逛遊走,潛意識是想遇見你。但怎麽可能?”
“那時候就是傻了,陷入一種思想怪圈。直到有一天,我驚恐地發現,自己徹底失去你了。喬今安你知道嗎,就算你跟我提出分手,我心裏仍舊認定你是我的,上天入地,你隻能是我一個人的。這種感覺一度非常強烈,它甚至催眠了我,讓我變得非常癲狂。直至夢裏夢外都找不見你,我像被拋入冷水中,迷糊灌頂,這種認知一下被打破了,那種昂揚的心態消失,我一下陷進惶恐,開始反向消沉。”
“之後我不再滿世界亂轉了,甚至很少再出門,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每天都用力地在思考,其實什麽都沒想明白。就像我跟你說的,有一天我非常想吃你給我做的菜,於是,我又瘋了一樣地跑出去,滿世界地找……”
喬今安感覺不對勁了,江承語速越來越快,漸漸陷入一種迷幻狀態。他幫她擦眼淚的手指冰涼。
喬今安連忙安撫他,“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回憶暫且到這裏,你冷靜一下……”
江承一隻手托住她後腦勺,忽然俯首吻上她。
吻的熱烈,粗暴。
喬今安唇齒間一片血腥氣,她整個身體向後仰去,被壓在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