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草除根!他說斬草除根!龍魄看著幻境中的這一幕,險些不能站穩。那是他那樣在乎的人,他曾經對他有毫無緣故的信任和依賴,他曾說過要與他做一生一世的好兄弟……多麽諷刺。他卻要對他斬草除根!

在他那麽小的時候便要殺了他。隻有他傻得忘記了這一切,竟還開心地與那人稱兄道弟!他是傻子!他是瘋子!沐涯卻是個十足的騙子!

什麽信任?那都是騙人的鬼話!

恨意瞬間侵入龍魄的五髒六腑,眸中灼灼的火焰頓時瘋狂地燃燒起來。龍魄赫然抽出赤魂劍,狠狠地朝著那襲白衣刺過去。紅色的劍身沒入他的身體,沐涯的形象便如影子一樣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一齊消失不見,原來這也不過隻是幻影。

終於又成了一片黑暗。

“小龍。”一個陌生的女聲從黑暗中傳來,漸漸的,一個女子的身影也隨之顯現出來。清秀的眉目中分明有難言的威儀和睿智。

“你是誰?”龍魄警覺地問。

她慢慢走過來,手捧著冥界之中象征東氏家族長老身份的玉令:“小龍,我的王。你都已經長大成人了——我,是東鳶。”

東鳶。冥界四大長老之首的東鳶!龍魄猛然回想起來:“你是東鳶姐姐?!哥哥死後你便一直閉關不出。你終於回來了!”

“是,我的王。”東鳶恭敬地向龍魄單膝跪下,雙手虔誠地握在胸前,“東鳶來請王回家,四大家族聽命於王。誓為太子殿下報仇雪恨!”

沒錯,他再也不能認敵為友了。破天、沐涯,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可笑!他卻與他們稱兄道弟那麽久,好一副其樂融融的太平景象,真是諷刺得很!

“好!東鳶長老聽令……”

“等等!”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黑暗裏猝不及防地響起,瞬間便柔了他的肝腸。龍魄循聲看過去,那張清麗的麵龐,正是莫秋離。

“小騙子,你不要走。你說過要保護我的?你還要再騙我麽?”秋離哀婉痛楚的神情讓他原本堅如磐石的心陡然變得柔軟。離開這裏,便是和她徹底無望了吧。

莫秋離又叫了一聲:“龍魄。”她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眼睛,似是要撫平那燃燒的烈火,“跟我回去吧。懷遠哥哥和沐涯一定是有苦衷的,我們先出去聽聽他們的解釋,好不好?”

龍魄突然抓住秋離的手:“丫頭。你告訴我,如果我與他們反目成仇,你會站在哪一邊?”

“龍魄,他們都不是你的仇人。大家在一起不是很開心麽?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在一起,行麽?”

“那不可能!”龍魄斷然搖頭,“丫頭!還是你跟我走,跟我回冥界。我給你想要的一切,我永遠陪著你保護你。我會比誰都對你好!”

莫秋離慢慢地抽出被他握緊的手,他徒勞地去抓,卻什麽也沒有抓住。

秋離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我可以愛上那個孩子氣的龍魄,但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愛上一個魔鬼。倘若今天你執意要離開,我便同你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秋離……”龍魄低聲一喚。聲音裏是萬般的無奈,“你知道我丟不下你。”

“那麽你就放棄仇恨。”秋離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裏是期待。

龍魄的眸中藍、紅兩色不流轉不定,心中抉擇不下。他剛剛被喚醒的那刻骨銘心的仇恨,他壓抑了許多年如今終於重見天日的苦戀……都是心頭最深的情感。他曾經全都忘了,如今想起來卻無法兩全。該怎麽選擇?

東鳶叩首:“王!太子便是因一個女子丟了性命,你萬不能再步後塵了啊!”

龍魄沉默地看著秋離。無聲地盯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麵龐,腦中不斷閃現出曾被遺失在過往裏的畫麵——

他們第一次見麵,她叫他小騙子。他是在那時就愛上了她,卻隻是忘了。

一年一年的藍瞳封印將他對她的感情衝洗得淺淡。然而再次相見之時,他卻仍舊覺得她特別。

而後他在她大婚之前從宮中帶走了她;在她昏迷之時茫然無措隻想陪著她;他與其他女人有一點親密時便覺得對不起她;她對南宮寒塵比他好的時候他會吃醋委屈,她遇到危險時他會不顧一切第一個衝上去保護她……

還有那個仲月之夜。他們一起滾落險坡,他第一次當著一個女人的麵哭。她那樣溫柔地抱著他,隻刹那的溫馨便仿佛是天荒地老了。

愛。早就毫不保留地愛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