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那個母親正四處尋找她的孩子。她一直向前走著。她究竟是怎麽生活的呢?說不清楚,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晝夜不分地向前走著,靠著乞討為生,風餐露宿中,她從一個村莊轉到另外一個,從一個莊園轉到另外一個,處處打探消息,時常在別人家的門前停下來。她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了。運氣好時,人家會招待她,不幸時,她就會被趕出門外。當不能被別人留宿的時候,她就一個人鑽進樹林裏。她很不熟悉這個地方,除了西斯科尼雅爾和安澤教區外,別的地方對她而言都是一片空白。她根本連個固定的路線都沒有,她常常走回頭路,一條路通常要走兩遍,冤枉路走了很多。

她有時沿著石板路走,有時跟著大車的車痕前行,有時還順著林間小道前進。在這種四處流浪的日子裏,她的破爛衣衫全都沒了形。一開始的時候她腳上還穿著鞋,後來鞋也不見了就幹脆光著腳走,到最後的時候就隻能拖著兩隻血淋淋的腳行走。

她一個人穿過戰場的槍林彈雨,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不躲避任何東西,隻一心一意地尋找她的孩子。現在這個時侯哪裏都在戰亂,然而,在她的眼裏,沒有憲兵,沒有市長,也沒有通常人眼裏所謂的權力機關。她覺得自己遇上的人都隻是一些過路人。

她尋找一切機會跟這些“過路人”說話,一開口就問:“你們有沒有見過三個孩子啊?”

過路的人抬起頭。

“是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她說。

接著她又說:“勒納·讓、胖爾蘭、熱爾特。你們真的沒見過嗎?”

她接著又往下說:“最大的已經四歲半了,最小的那個卻隻有一歲零八個月。”

她緊接著又追問道:“你們知不知道他們在哪兒?有人從我身邊把他們奪走了。”

人家除了呆呆地望著她,再沒有別的表示。

她以為人家沒聽明白她的話,就又補充道:“因為他們是我的親生骨肉,所以我才打聽的。”

過路的人什麽也不說就繼續埋頭走自己的路。於是她一個人停住腳步,陷入了沉思,一直用手指抓著自己的胸口。

一直到有一天,有一個農民聽了她問的話後,認真思索起來。

“等等,”他說,“是三個孩子嗎?”

“是的。”

“其中兩個男孩?”

“還有一個女孩。”

“你要找的是他們呀?”

“是的。”

“我從別人那裏聽說有個爵爺抓了三個孩子,一直將他們帶在身旁。”

“這個人在哪兒?”她叫喊道,“他們現在在哪裏?”

那個農民回答說:“你到拉圖爾格去吧。”

“是不是在那裏就能找到我的孩子?”

“有可能找到。”

“你剛說的是哪裏?”

“拉圖爾格。”

“拉圖爾格是個什麽?”

“一個地名。”

“那它是一個村子,一座城堡,還是一個田莊?”

“我沒有去過那裏。”

“那個地方離這兒遠嗎?”

“不遠。”

“在哪邊?”

“富熱爾那邊。”

“這個地方該怎麽去?”

“你現在所處的地方是沃托爾特,”農民說,“你就沿著那條左邊是埃爾內、右邊是科克塞爾的大路一直往前走,走過洛尚,然後穿過勒魯。”

農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一直朝著太陽落山的方向往前走。”

農民的手還沒放下,她就已經走了。

農民又馬上向她喊道:

“你得小心啊。那邊現在正打仗呢。”

可是她連頭都沒有回,就徑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