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陸家老宅的客廳的時候,林菀清晰地聽到了空氣中有人眾人不懷好意的議論聲。
她裝作聽不到,麵色如常。
“爺爺,小奶奶。”
陸時越將林菀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拿下來,緊緊地抓在手裏,抬眼看向那對坐在主位上,年齡差了四十歲的夫妻:“你們的孫子,陸時越回來了。”
說完,他指了指他身邊的林菀,聲音低沉但有力:“這位,是我的未婚妻,林菀。”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沉寂了下來。
經過之前在門口的那場鬧劇,在場許多人從陸時越牽著林菀回來的那一瞬,就在期待陸老爺子的反應。
此刻,所有人都注視著這邊,抻長了脖子看熱鬧。
陸老爺子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林菀身上掃了一圈,渾濁的眼底掠過一抹厭惡:“林菀?”
他聲音洪亮,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這名字,我倒是耳熟。”
林菀微微頷首,不卑不亢:“陸爺爺,您好。”
“我好?”
陸老爺子忽然冷笑一聲,手裏的拐杖重重杵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看見你,可就不好了!”
他抬手指著林菀,語氣陡然嚴厲:“三年前,你鬧出的那些醜聞,害得我陸家顏麵掃地,股票大跌!”
“因為你,我們陸家差點在董事局抬不起頭!”
“現在,你還有臉回來?”
他目光如電,射向陸時越:“時越!我原以為你在外曆練多年,眼光心智都該成熟了!”
“這就是你千挑萬選,帶回來的未婚妻?”
“一個三年前就被我陸家掃地出門、聲名狼藉的下堂婦?!”
在所有人看好戲的眼神中,林菀脊背挺得筆直,指尖冰冷。
“爺爺。”
陸時越上前半步,將她更嚴實地擋在身後,臉上的溫潤收斂,變得鄭重:“菀菀是我的未婚妻,我尊重她,也請您給予她基本的尊重。”
“過去的事情早已有公論,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陸老爺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她受害?那誰才是加害者?”
“難道是我陸家逼她去害人,逼她丟了醫生執照?!”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門口:“滾出去!我陸家的門,不是這種女人能進的!”
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響起低低的吸氣聲,不少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範瑜嘴角勾起一絲快意的冷笑。
沈嬌嬌則依偎在陸硯深身邊,看似擔憂,眼底卻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陸硯深依舊垂眸看著手中的茶杯,隻是捏著杯沿的指節,微微泛白。
林菀站在原地,感覺無數道視線像鞭子一樣抽在身上。
難堪嗎?
是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的可笑。
這就是陸家。
三年了,一點都沒變。
“老爺子,消消氣。”
一直沒說話的陳采薇溫柔開口。
她年輕漂亮,還不到四十,但眉眼溫婉,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陸家當家主母的和藹和端莊。
女人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湯盅,輕輕地放在陸老爺子麵前,然後抬手溫柔地替他順了順氣:“今天可是給時越接風的好日子,動這麽大肝火做什麽?”
“氣壞了身子,孩子們該心疼了。”
說完,她抬眼看向林菀,目光溫和:“林小姐,你這三年可是瘦了不少。”
對這位陸家的小奶奶,林菀一直很有好感。
她抬眼,輕輕地笑了笑:“嗯,國外以瘦為美。”
“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
陳采薇笑得眉眼彎彎,然後柔聲緩和氣氛:“老爺子剛剛的話,你別介意,他年紀大了,隻是擔心孫子對感情兒戲,所以說話重了一些。”
她幾句話,不但保全了陸老爺子的麵子,也給林菀留了台階。
聽她這麽說,陸老爺子冷哼了一聲,沒有再繼續趕林菀走,但臉色依舊陰沉。
這時,有人開始低聲耳語了起來——
“這林菀命還真好,她都這樣了,還有陸家這位小夫人給她撐腰……”
“這女人,為了錢,先是纏著大少爺,現在又勾引二少爺……”
“陸家這種豪門,如果是我,我也拚了命地想要巴上著兩位少爺啊,這女人真是命好……”
……
那些議論聲雖然不大,但客廳裏太安靜,那些聲音便顯得十分突兀。
然而,就算這些議論聲如此難聽,坐在主位上的陸老爺子卻似乎並沒有想要開口阻止的意思,任由這些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過火。
“陸二少可真是什麽都能吃得下,這女人當初給陸硯深流過一個孩子吧?”
“據說他是回來和陸硯深爭奪繼承權的,可怎麽繼承權沒有爭到,反而是先把陸硯深不要的破鞋給接手了……”
“砰——!”
一個酒杯猛地在那兩個忘情討論的男人腳邊炸開。
渾濁的酒液和玻璃碎片瞬間濺得到處都是。
幾道女賓尖叫聲,和高跟鞋迅速躲閃的腳步聲打斷了室內所有不懷好意的議論。
兩個中年男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著酒杯飛過來的方向看去。
陸硯深麵無表情地地淡淡開口:“抱歉,手滑了。”
男人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接過侍者遞過來的新酒杯,修長的手指轉動著杯身,似乎剛剛的確是一個不小心的失誤。
但他那雙眼睛掃過那兩個中年男人的時候,像是在看兩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兩個男人背後一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說話了。
客廳裏瞬間安靜地隻能聽見壁爐裏麵木柴崩裂的聲音。
最終,還是陳采薇打破了沉默。
她從衣兜裏掏出了兩個紅包來:“時越,菀菀,過來,這是小奶奶給你們的見麵禮。”
陸時越恭敬地道了聲謝謝,拉著林菀上去將紅包接了過來。
“這兩個紅包裏麵分別是一張卡,裏麵是……”
陳采薇頓了一下,目光在林菀的臉上停頓了一下,才低聲道:“是二百萬。”
林菀捏著那張卡的手指微微一緊。
二十萬,和二百萬,區別如此之大。
原來,就算是三年過去了,就算陸硯深的生意做的那麽大,在陸家其他人,包括這位看似友善的小奶奶的心裏,他都是比不上陸時越的。
“謝謝小奶奶。”
陸時越的聲音響起,林菀回過神來,也跟著道了謝。
隨後,她順手將那個紅包塞到了陸時越的手裏。
接完紅包,又跟著陸時越和在場的長輩一一打了招呼後,林菀在傭人的引領下,坐到了陸時越的母親和姐姐中間。
陸家人吃飯,男賓女賓從來都是分開的。
而林菀正對著的方向,坐著的是範瑜。
林菀剛一坐下,範瑜就冷嗤了一聲,站了起來:“嬌嬌,咱們換個位置,坐在這裏,我惡心地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