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換下婚紗走出婚紗店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走到街邊等車的時候,她才重新拿出手機來。
屏幕上,那個帖子的推送居然還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點了進去。
沈嬌嬌的最新回複依然熱乎著。
底下有人問她:【你這麽囂張,不怕那個前妻報複你麽?】
沈嬌嬌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她能報複我的話,當年就報複回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一個被吊銷執照的醫生,說的話誰會相信?】
出租車來了。
林菀隨手將沈嬌嬌的賬號拉黑,抬腿上了車,報了醫院的地址。
車窗外麵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林菀盯著窗外,眼睛裏的光明明滅滅。
這條路她太熟了。
三年前,她每天在這條路上來回,從出租屋到醫院,從醫院到出租屋。
那時候陸硯深隻要不出差,就會騎著那輛二手摩托車來接她下班。
她在後座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汗濕的後背上,聞著洗衣液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的。
後來破電瓶車換成了賓利。
她的位置也換了人。
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林菀收回思緒,下車,去門口的水果店買了鮮花和果籃。
電梯門打開,她剛走進走廊,就聽見病房裏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師,你給林菀打了多少電話了?她回來過一個嗎?”
“您現在身體都這樣了,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您為什麽就不能把那些研究數據交給我?”
林菀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這是她師兄顧清澤。
三年前她被吊銷醫師執照被醫學界除名,除了有沈嬌嬌的算計之外,和這位師兄的暗中運作也脫不了關係。
這時,病房響起了一道蒼老的聲音:“我還是想再等等林菀回來。”
“那些專利,一定要交到她手裏,我才放心……”
聽著老人家認真的聲音,林菀站在病房外,死死地抱著懷裏的鮮花,鼻子和眼眶莫名發酸。
白臨風不但是她的老師,也是她的養父。
如果沒有他,就沒有她的今天。
三年前為了維護她,白老師的一世英名差點毀於一旦。
可她卻選擇當了逃兵,灰溜溜地離婚出國。
林菀以為他一定恨死她了。
可沒想到……
“在你眼裏她就那麽完美?”
顧清澤被白臨風氣得牙癢癢。
“不過可惜了。”
他眯眸盯著病**的老人,聲音逐漸變得陰毒:“你那麽重視她,可她卻因為一個男人患上了抑鬱症,還差點成了殺人犯。”
“當初她離婚的時候是淨身出戶,陸硯深一個子兒都沒有分給她,她一個不能行醫的醫生,在國外要怎麽討生活?”
“你給她打了那麽多電話,她都沒膽子回來,說不定這些年在國外早就已經墮落成了出去賣的,根本沒臉回來見你,她……”
“顧清澤!”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白臨風就用盡全力地打斷了他:“不許你汙蔑……汙蔑菀菀!咳咳!”
“老師!”
林菀終於沒忍住,衝了進去。
“菀菀!”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病**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你……咳咳!你回來了!”
白臨風的狀態比林菀想象得更加糟糕。
才三年的時間,他像是老了十幾歲,整個人蒼老憔悴地不成樣子。
林菀強忍著眼淚放下手裏的東西,拍著老人家的脊背讓他緩氣:“抱歉,我回來晚了。”
“不晚……”
老人家唇角浮上一絲欣慰的笑:“我還沒死,就不晚……”
林菀的鼻子更酸了。
“顧清澤。”
等白臨風的情緒穩定了,林菀抬眼,冷冷地盯著顧清澤的臉:“你剛剛說,我在國外做什麽?”
顧清澤冷嗤一聲,皮笑肉不笑:“開個玩笑而已,當什麽真?”
“開玩笑?”
林菀拿出手機,將鏡頭對準了顧清澤:“來,重新說一遍,讓你所有的同事和患者,都聽聽你這玩笑有多好笑!”
顧清澤臉色難看。
“算了。”
白臨風打斷林菀,又看向顧清澤:“我有話要和菀菀說。”
惡狠狠地瞪了林菀一眼後,顧清澤麵色陰沉地離開。
“菀菀。”
男人走後,白臨風強撐著身體從**爬起來:“當年你一直在做的研究,在你出事後表麵上被叫停了,但私底下,我偷偷接手了。”
“這次讓你回來,我是想把這份研究成果,重新還給你。”
林菀沉下眸子,嗓音沙啞:“可是老師,我已經……”
“我知道。”
白臨風將一份簽署好了的文件遞給林菀:“專利我已經申請下來了,表麵上,這份研究是我的。”
“我將這些專利全權授權給你,一切由你決定。”
林菀抿唇接過那份如千斤重的授權協議議:“好。”
這天晚上,她留在醫院裏陪著白老師。
躺在借來的行軍**,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
大概是白天見到了不想見的人,那些被隱藏了三年的情緒又開始在心底翻湧。
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曾經經曆過的畫麵。
一會兒,是陸硯深當初為她打架渾身是血的模樣。
一會兒,是他抱著沈嬌嬌對她滿是厭惡和防備的姿態。
一會兒,是他捧著五個月的胚胎通紅的雙眼。
實在睡不著,她幹脆下了樓,在醫院對麵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盒泡麵,跟店主要了熱水。
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便利店的門被推開,冷厲深寒的男人攜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陸硯深不像是來買東西的,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林菀,朝著她大步地走了過來。
男人在距離林菀不遠的地方停住,身子斜斜地靠在牆壁上,眯眸看她。
那眼神像一根刺,紮得林菀十分不舒服。
以前她在醫院加班到深夜,有一次餓了就跑到這裏吃泡麵。
結果剛坐下,陸硯深就來了。
他把她拉進懷裏,揉著她的臉,問她一個醫生為什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她調皮地踮腳用剛喝完泡麵湯的紅唇親吻他,滿臉嬌憨地說下次不敢了。
當時他們感情很好,她一個吻就能讓他的脾氣瞬間消弭。
最後,他隻能無奈地揉著她的腦袋歎氣:“特地給你送營養餐,結果還是晚來一步。”
那些回憶極速湧了上來,林菀一口都吃不下了。
“陸硯深!”
這時,便利店的門再次被人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