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眼,眸光冰冷地落在那記者臉上,聲音不大,但透出來的寒意足以讓整個樓梯間冰凍:“我的女人,胖了瘦了,還需要給你打報告?”

那記者怔了一下,隨後道:“您說笑了,我算什麽東西?怎麽管得著您的未婚妻?”

說完,他朝著一旁的徒弟使了個眼色。

那徒弟心領神會,立即偷偷地開了攝像機,試圖拍下點什麽。

攝像機的紅點剛剛亮起,樓梯間裏就響起了陸硯深低沉中帶著寒意的聲音:“偷拍我,你有幾個膽子?”

那徒弟嚇了一跳,連忙關掉了攝像機。

見偷拍失敗,那記者立即賠笑:“陸先生息怒,我這徒弟不懂事。”

“對了。”

頓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陸先生,最近網上的消息您看了嗎,您前妻……”

男人冷漠地掃了他一眼:“在我和我現任未婚妻麵前提我前妻,是覺得你們電視台活得太久了?”

那記者臉色一白。

還沒等他再說話,陸硯深已經摟著林菀大步地朝著樓下的方向走去:“想清楚再行事,否則後果自負。”

“師傅……”

直到陸硯深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中,小徒弟才感覺到那種沉在空氣中冰冷的壓迫感消散了。

他湊到師傅身邊:“我們就這麽讓他走了?”

“他懷裏的那位,會不會是……”

那記者皺眉,冷冷地瞪了徒弟一眼:“就算他懷裏那位真是林菀,你敢上去扯開看嗎?”

“陸硯深是我們得罪得起的?”

那徒弟這才扁了扁唇,沒有再說話,轉身扛著攝像機繼續哼哧哼哧地爬樓。

在他身後,那記者偷偷從手機裏翻出了那張剛剛偷拍的照片,找到通訊錄裏的沈嬌嬌的號碼發了過去:【陸先生說這是你。】

……

從八樓下來,陸硯深依然還保持著將林菀完完全全地護在懷裏的姿勢。

男人胸膛那灼熱的溫度和熟悉的氣息,讓林菀心裏莫名地不自在。

其實,陸硯深第一次抱她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場景。

那段時間,學校裏到處都在傳她和白老師關係不正當的謠言,不管她走到哪裏,都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甚至有些膽子大的,會直接當著她的麵兒陰陽怪氣。

她天生性子軟,不會和人吵架,遇到這種事情隻能假裝沒聽到。

可那天,有個男同學特別過分。

他不但嘲諷她用身體換取在老師身邊做實驗的機會和高分績點,甚至還將她堵在牆角,十分流氓地問她和白老師做過幾次,問她既然能接受那個老男人,為什麽不能接受他,他雖然不能給她好成績,但可以給錢。

這麽過分的話,就算她一向是個包子,也忍不住地推開他,激烈地反抗。

可她越憤怒,那男生就越囂張。

就在林菀憤怒委屈絕望到流淚的時候,陸硯深出現了。

他將那男生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頓之後,又衝過來抱住她,將她流淚的臉完全地藏進他的懷抱裏,然後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態告訴所有人:“我是她男朋友。”

林菀靠在他懷裏,又是委屈又是感動,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弄髒了他為了跑業務新買的襯衫。

那天陸硯深給她帶來的安全感和救贖感,林菀一直都記得。

後來的每一次擁抱,林菀都會感受到那種充實的安全感和滿滿的幸福。

她曾經也以為,他們會一直幸福,直到她白發蒼蒼,他也會這樣抱她,給她安全感。

現在,離婚三年後,她又被他抱在懷裏,心裏卻隻有別扭和抗拒。

耳邊那幾個記者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逐漸消失不見。

可陸硯深卻似乎並沒有打算放開她的意思。

“他們走了。”

林菀終於忍不住,抬手推開陸硯深,抬腿繼續下樓。

走在她身後,陸硯深看著她瘦削地下樓的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地攥緊,似乎這樣,就能將她殘留在他掌心的溫度留住一般。

樓梯間安靜地隻有兩個人下樓的腳步聲。

窒悶的空氣和安靜的氛圍,讓林菀莫名地覺得有些憋悶。

她皺眉,低聲開口:“陸硯深。”

走在她後麵的男人頓了一下:“嗯?”

“你的那個袖扣……”

林菀頓了一下:“該換掉了。”

陸硯深沉了沉眸,長指輕輕地攥緊了衣袖,輕撫著那枚縫在袖口的袖扣,唇角漫過一絲苦澀來。

三年前他和沈嬌嬌剛訂婚的時候,沈嬌嬌並不知道這枚袖扣的來曆,隻以為是他找人定製的。

直到後來有人提起,她才明白這是林菀設計的。

當晚沈嬌嬌趁他不在家,潛入了他的衣帽間,用剪刀將他所有衣服上的袖扣都剪掉扔到了垃圾桶。

那天,他們爆發了訂婚後第一次激烈的爭吵。

之後兩人便開始了冷戰。

再後來,沈嬌嬌親自去垃圾場,將那些袖扣一枚一枚地找回來,清洗幹淨送回到他手裏,這場冷戰才終於結束。

從那以後,沈嬌嬌再也沒有提到過和袖扣相關的事情。

他依然讓裁縫在他的每一件衣服上縫上林菀設計的袖扣,這一堅持,就是三年。

“我們都離婚三年了。”

見他不說話,林菀一邊繼續下樓,一邊擰眉:“你穿著的衣服上一直帶著前妻設計的袖扣,沈嬌嬌不介意?”

收回思緒,陸硯深鬆開手,聲音淡淡:“她沒那麽小氣。”

“是嗎?”

林菀冷笑一聲:“她不介意,我介意。”

走到一樓的時候,林菀轉過身來,視線落到陸硯深的袖口處:“我現在每次看到你身上帶著這枚袖扣,我都會想起曾經那些惡心的經曆和感情。”

說著,她抬起頭對上男人複雜的眸子:“雖然這東西沒有什麽設計產權,但身為設計者,我希望你能全都銷毀掉。”

“我沒記錯的話,你未婚妻沈嬌嬌大學學的就是設計專業,你可以讓她給你重新設計。”

陸硯深沉默一會兒,隨後笑了:“當年年輕不懂事,一次性和工廠定製了太多,扔掉太浪費,就讓裁縫一直留著用的。”

說完,他繞過她,大步地朝著外麵走去:“就這麽個小東西,我和嬌嬌都從來沒在意過,你也別太敏感。”

男人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帶起的風,像是一個巴掌,輕輕地甩在了林菀的臉上。

她不由地抿了抿唇,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這時,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別在這裏停留太久,隨時會有記者來。”

林菀閉了閉眼,將攥緊的拳頭鬆開,轉身跟在他身後,走向醫院的後門。

“陸先生。”

兩人剛從醫院的後門出來,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道男人清朗含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