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在陸家名下的一座私人莊園舉行。

莊園位於榕城西郊,三麵環山,正門前的草坪大得能停得下十幾架直升機。

草坪被改造成了婚禮儀式的場地,白色的觀禮椅一排一排整齊地碼過去,椅背上係著香檳色的緞帶。

正中央鋪了一條長長的玻璃棧道,下麵鋪滿了從荷蘭空運過來的白玫瑰花瓣,從遠處看過去,新娘從上麵走過的時候會像踩在雲端。

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精確計算過的鋪張。

陸家請了榕城所有排得上號的媒體,草坪兩側架著十幾台攝像機,紅色的錄製指示燈從早上八點就開始閃爍。

主舞台正對麵搭了一個直播專用的玻璃房,裏麵坐著三個解說主持人,正在對著鏡頭介紹新郎新娘的戀愛史,語氣裏滿是煽情的鋪墊。

“豪門真情”“三年守候”“灰姑娘的童話”之類的詞每隔幾十秒就會蹦出來一次。

沈嬌嬌一大早就到了莊園。

她穿著那件造價八位數的婚紗滿場轉。

婚紗的裙擺大得需要兩個助理專門跟在後麵托著,上麵綴著的那九百九十九顆南非粉鑽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每走一步都有無數個切割麵同時發亮。

有記者舉著話筒問她:“沈小姐,今天是您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您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沈嬌嬌拿著話筒,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她笑了,抬起手指朝觀禮席的方向:“最感謝的人。”

她甜膩的聲音被話筒放大到整個草坪都能聽見:“當然是我的菀菀姐。”

女人朝媒體區的攝像師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把鏡頭轉過去。

“如果不是她當年把我從山區帶出來,帶我來榕城,供我讀書,我怎麽可能會認識硯深,怎麽可能會有今天。”

鏡頭在她引導下齊刷刷地轉向了觀禮席林菀的位置。

林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頭發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身邊坐著陸時越。

男人一隻手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姿態隨意而自然地圈出了一塊屬於他的領地。

沈嬌嬌原本期待的是林菀的失態。

哪怕隻是一瞬的僵硬,也足夠讓直播間的彈幕炸開,讓在座的賓客低聲議論,讓她在這場婚禮上完成最後一次對林菀的碾壓。

在公開場合感謝自己未婚夫的前妻,這一招她想了很久,她覺得既大度又漂亮。

林菀卻隻是微笑著迎上那個對準自己的鏡頭:“不用謝,”

“能改變你的命運,我也很開心。”

觀禮席上有幾個人壓低了聲音在交頭接耳。

這句話表麵聽著像是在客氣,但配上林菀那個從容淡定的笑容和沈嬌嬌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表情,就多出了很多種解讀方式。

沈嬌嬌捏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過來。

她朝林菀比了個飛吻的手勢,笑得甜美又親昵,然後轉過身提著裙擺往主舞台的方向走。

時間差不多了,儀式該開始了。

今天牽著她走玻璃棧道的,是陸啟光,陸硯深特地安排的。

婚禮進行曲響起來的時候,草坪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沈嬌嬌挽著陸啟光的手臂站在玻璃棧道的起點,深吸一口氣抬起下巴,邁出了第一步。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婚禮現場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大門被人踹開的聲音蓋過了婚禮進行曲的前奏。

咣當一聲巨響之後,沈大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西裝,領口敞著,露出裏麵已經起球的灰色襯衫。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穿著打扮都和他一樣透著窮困潦倒的氣息,有人手裏還拎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勞保手套。

“你那個位置是我的。”

沈大偉粗糲沙啞的聲音在整個草坪上空炸開:“我女兒的婚禮,我這個當父親的怎麽能不來!”

沈嬌嬌僵在了玻璃棧道的正中央。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陸硯深在主舞台前麵站著,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白玫瑰。

在沈大偉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大步穿過玻璃棧道走到沈嬌嬌身邊,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你是什麽人?”

他皺眉盯著沈大偉,語氣不善。

沈大偉笑了起來:“我是誰?”

他邁開步子朝玻璃棧道走過來。

他身後那幾個兄弟也跟著他一起往裏麵走,氣勢洶洶的樣子讓坐在前排的幾個女賓客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我是她爸!親爸!”

他指著陸硯深懷裏的沈嬌嬌,嗓門大得讓直播間的三個主持人同時沉默了下來:“陸大總裁,你以為你抱的是什麽好女人嗎?”

“我告訴你,這女人和她媽一樣,骨子裏流著騙子的血!”

陸硯深把沈嬌嬌往懷裏摟得更緊了一些。

低頭的一瞬,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臉色慘白地不像話。

男人抬起頭,朝趕過來的保安隊長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立刻把人清出去。

在那些保安靠近之前,沈大偉大笑了起來,那笑聲粗糲刺耳,混在還沒停下來的婚禮進行曲裏顯得格外荒誕:“陸硯深,你以為我今天是來做什麽的?隻是來參加婚禮的?”

“我是來告訴你,你懷裏的那個,是什麽東西的!”

他將兄弟們手裏拎著的袋子打開,裏麵是一遝厚厚的打印紙。

男人拎起那些打印紙,直接朝著人群拋灑了起來:“這些紙上,都是好東西,分給你們看!”

那些紙張散落得到處都是,有人撿起來看了一眼,隨後眼底全都是震驚。

有幾張紙飄到了陸硯深腳邊。

男人皺眉鬆開沈嬌嬌,彎腰撿了起來。

沈嬌嬌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在看清楚上麵內容的時候,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假的,都是假的!”

她尖叫著想要去搶奪陸硯深手裏的東西,卻被他躲開。

男人皺眉看著裏麵的內容:“嬌嬌,這些……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