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一片慌亂,醫生把重傷昏迷的江婉兒抬上了車,周家豪抱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桂芝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怎麽樣了?”

周家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還好,她隻是受到了驚嚇,休息休息就好了。”

九穗禾看她蒼白如紙的臉,呆滯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沒有說出來,好一會,他歎口氣道:“那你好好照顧她。”

說著轉身朝門口走。

孫小紅正站在門口無聊的跺腳,見九穗禾出來,臉上頓時綻出笑容:“你還好嗎?”

九穗禾點點頭:“回家吧。”

晨曦中,九穗禾牽著蹦蹦跳跳,依然精神頭十足的孫小紅,步履堅定的朝家的方向去。

沒休息兩天,一個鼻青臉腫,一臉喪氣的男人找上了門。

孫小紅正在洗衣服,轉頭就看見這個人站在身後,被嚇了一跳:“你是誰啊?幹什麽的?”

見她臉色不善,男人也知道肯定是自己嚇著她了,連連賠不是:“對不起啊,這位女同誌,我真的是有急事,嚇到您很抱歉。”

孫小紅一甩手道:“有話快說。”

男人抿抿嘴,道:“九仙人是不是住在這裏?”

“你找他什麽事?”孫小紅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我叫楊崢,前幾天我們見過的。”

說著他朝孫小紅身邊湊了湊,似乎想讓她看清楚。

“就你這張花貓臉,我哪能知道你是誰?”

本來就是無心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誰成想,差點把這個男人嚇破了膽,他渾身顫抖道:“貓……哪裏有貓?”

孫小紅愣了愣,隨即道:“算了算了,你到底找九仙人幹什麽的?”

“還是關於我們家老太太的事情。”

他這句話說出口,孫小紅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就是那個怪老太的兒子?”

男人點頭如搗蒜:“是我,女同事您認出我來了。”

孫小紅一臉嫌棄的擺手:“我叫孫小紅,別叫我什麽同誌,我聽著不習慣。”孫小紅當初就是和他一起去的,自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上下打量一番,才道:“你們想好要實話實說了嗎?”

男人有些為難的猶豫了一會,才重重的點點頭:“隻要能幫助我們度過這一關,我保證實話實說,其實這件事是……。”

“好了好了,你不用跟我說,我不感興趣。”說著她一抬手,將濕衣服搭在晾衣繩上:“你下午再來吧,他不在家。”

男人還是有些猶豫,半天都沒有挪動一下。

“怎麽?你覺得我是在騙你?”

男人慌忙擺手:“不是,我怎麽會認為女仙人騙我呢,我隻是……我隻是不敢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被叫了一聲女仙人的緣故,孫小紅的態度很明顯變得好了不少,善解人意的沒有追根究底,伸手指著旁邊的木凳子:“那你就坐在那裏等著吧,不要站在我麵前,我正幹活呢。”

男人擼起袖子,趕緊上前:“這種粗活我來幫您,女仙人您休息一下。”

這男人是個人精,自然知道這半大的孩子喜歡聽什麽,果真他一句話,直接把孫小紅哄得不知道哪是北了,開心的笑個不停,回屋去給他端了杯水。

而此時的另一邊,九穗禾和周家豪正站在五裏坡的涼亭裏,兩天不見,周家豪瘦了好幾圈,眼底青了好大一塊。

“現在怎麽樣了?”

“嶽母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可能挺不過去了,我也不敢告訴桂芝。她本來就體弱,又經曆了這麽一場,整個人狀態特別不好,但是她又不肯休息,非要陪在嶽母身邊,我看著她那模樣,都心疼的不行,我……。”

九穗禾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了,她是個好孩子,熬過這段時間就會好的,對於鄭乾坤的喪事,你們準備怎麽辦?”

周家豪抬眼看了看九穗禾,他知道自己這個師父是絕不願意管閑事的,今天卻開口問自己這些事情,忙問道:“師父您是有什麽想法嗎?”

別人的事情自己本不好插手,但是這畢竟是自己的徒弟,而且自己從第一麵見到桂芝這個晚輩的時候,就格外的喜歡,他不希望這個女人一輩子都背著這些悲慘的記憶生活。

猶豫了片刻,他終於開了口:“如今種種,皆是因為鄭乾坤,如果桂芝同意,將鄭乾坤的屍骨送往寺廟安置,有佛法庇佑,想必他很快就能贖清自己所犯下的罪。”

周家豪猶豫了好一會:“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這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就算是再壞,對她總是沒話說的,自古人向來都講究著入土為安,我就怕她……。”

“凡事盡力就好。”

迎麵一陣冷風吹來,周家豪打了個冷顫,再次開口道:“這地方是不是已經沒事了?”

九穗禾抬眼,伸手直指對麵的那兩座山,道:“你找人把那些地方都給挖了,就能改變這地方的風水,之後的事情自然是萬事大吉,不需要擔心了。”

“有師父出手,果真什麽事情都變得輕鬆不少。”

說著他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再次問道:“這件事很明顯就是那個秦仁義搗的鬼,我們……。”

“就算你不去找他的麻煩,他也沒有幾天好活的了,事情就這麽算了吧,現在的一切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說著他轉過頭看著周家豪,目光深沉。

周家豪被他看得心髒突突直跳:“師父您這是怎麽了?看得我好心虛。”

九穗禾低下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本書遞過去:“這是我這段時間,連夜撰寫的關於修煉的秘術,平時沒事的時候多看看,不要吊兒郎當的,與為禍人間的惡鬼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喪命,所以你一定不能掉以輕心明白嗎?”

周家豪緊張的吞了口水,手有些顫抖的接過書:“師父,您不是在這裏嗎?您可以教我啊。”

“為師要走了。”

“走?”周家豪忙抬起頭,看著他神情複雜的目光,有些心驚,腦袋裏猛地跳出一個他不願意相信的念頭,他努力甩掉它,強笑道:“可以啊,那等您再回來的時候,說不定您就有徒孫了。”

“我不會再回來了。”

周家豪低著頭,好久好久都沒有說話,直至縹緲的風帶走一陣陣哽咽的哭聲。

“男子漢大丈夫,你都多大了,還要哭鼻子?”

周家豪忙抹了一把鼻涕:“葉凡心走的時候,也說這輩子恐難相見了,還有梁瓦他也出國了,現在您……都說等人年紀大了,就會不停地目送自己的親人,一個一個的離開自己,但是我還小,師父我真的還小!”

說著他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為什麽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我們為什麽總是在分別?”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哭的淚流滿麵,看起來很是滑稽。要是以前,九穗禾肯定要嗬斥他的,但是此時他默默地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人生就是如此,離別從不會根據年齡來的,我們每時每刻都是在分別,跟昨天,跟朋友,還有親人,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著,別讓親人朋友擔心,以後我無論在天涯海角,都會惦念你的。”

兩人從五裏坡,一直到分別都再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周家豪站在原地,看著九穗禾遠去的背影,心裏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隻是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大街上人來人往,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九穗禾剛打開家門,孫小紅就蹦蹦跳跳的迎了出來,嘰嘰喳喳的將事情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而事情的主人,此時已經站在旁邊,正一臉陪笑的看著他:“大仙……大仙您心善,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自作孽不可活。”

九穗禾一句話說出口,男人撲騰一聲,直接跪倒在地:“大仙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十萬。”

“什……什麽?”

“想讓我幫忙,十萬塊。”

男人瞪大眼睛看著九穗禾。

一旁的孫小紅也不解他的用意。

明明以前,他幫忙捉鬼的時候,都是意思意思的要些,還說錢隻要夠用就行,太多了反而是個累贅,那現在他為什麽又要……。

“大師……大師,您開什麽玩笑,十萬可是天文數字,我們怎麽能拿的出來呢?您的威名早已傳遍整個沈陽城,大家夥都知道您幫人清除妖物,幾乎都是不收錢的,怎麽到我這裏,就……。”

九穗禾冷笑道:“到你這怎麽了?十萬對於別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對於你們來說,應該是小意思吧?”

男人虎軀一震,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九穗禾,久久沒能說出話來。

九穗禾轉身坐到旁邊的躺椅上,半眯著眼道:“你先回去跟兄弟姐妹商量好,湊齊了錢再來找我。”

楊崢躊躇了一會,本還想說什麽,但是看著九穗禾沒有想要再搭理他的意思,怕自討沒趣,隻能默默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