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到茅草屋的時候,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周先生還有他的夫人,還有周老夫人都在,童伢子的臉色奇差,但是看到九穗禾進來,還是強行扯出一絲微笑,眼神中滿是期待。
“九先生您說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您要不要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九穗禾點點頭,抬腿就跟著她走,正當此時,不算寬敞的茅草屋大堂裏,響起蒼老的聲音:“九先生?”
九穗禾轉頭看了過去,老婦人白發蒼蒼,臉色也不太好看,但是表情卻十分嚴厲,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九穗禾,氣場十足:“你可別忘了,自己是誰請來的,到最後誰會給你豐厚的報酬?”
“娘。”立在她身後,神情一直很恭敬的周先生有些為難的喊了一聲。
“有我在,還沒有你說話的份!”老婦人一聲嗬斥,周先生立馬不敢說話了。
周夫人看到這一幕,眼神中滿是得意。
九穗禾想起來了,她上午剛被周先生禁了足。
現在能出來耀武揚威,恐怕是老婦人下的令。
九穗禾沒有說話,跟著童伢子就往裏屋走。
腥臭味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濃鬱了,但是昏暗的房間裏依然壓抑的很。
東西都不能用齊全來說了。
童伢子至少準備了十倍以上不止。
此時她仍然小心翼翼的詢問著:“真的夠了嗎?什麽都不缺了嗎?”
九穗禾不敢直視她那灼灼的目光,隻能點頭隨後轉身出了內室。
“周公子呢?”
九穗禾這才想起來,他交代周家辦的事情,他們並沒有辦。
“他身體不好,醫生說了不能隨便移動。”
“那就是沒有來?”九穗禾直截了當的說道。
“是又怎麽樣?”
老婦人頤指氣使的說道。
“那要是周公子一命嗚呼的話,就不能怪我了。”
“你!”周老夫人一瞪眼,手裏的杯子狠狠地砸在九穗禾的身上,滾燙的茶水瞬間浸濕九穗禾衣服的前襟:“你算什麽東西?我們周家給了你錢,你就應該幫我們辦事!”
九穗禾麵無表情,讓人根本猜不透他現在是悲是喜:“我從未收過你們周家一分錢?而且我也並不稀罕你們周家的錢,如果沒事的話,你們請離開,我要招魂了!”
周老夫人被九穗禾的無禮態度氣的瞪眼:“讓我們走?那我的寶貝孫兒呢?他什麽時候能醒?”
九穗禾冷冷一笑,神情中滿是鄙夷:“既然你們那麽相信醫生,就去問醫生好了,我想他會給你們準確的答案!”
“你!”周老夫人氣的一口氣沒上來,直接癱坐回了椅子上,眼睛怨恨的直勾勾的盯著九穗禾。
周先生此時急忙走出來:“九爺您消消氣,我現在就去把那個孽障給帶過來,您千萬別生氣。”
“你的兒子還是直接看天命吧,出去!”
九穗禾一聲嗬斥如同泰山壓頂,周先生臉色瞬間蒼白,直接跪倒在地:“九爺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請您千萬別怪罪在小兒的頭上,他還那麽年輕,求求您給他一次機會吧!”
周先生不停地給九穗禾磕頭,甚至頭上磕出血來,都不管不顧。
周夫人和周老夫人上前來,想要拉他,但是都不管用,他像是入了魔障一般,似是今天他兒子一旦活不成他就要跟著去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你今日如此悲痛,可曾想過也有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失去了她的孩子!”說到這,他重重的歎了口氣:“也罷,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去把周公子帶過來,讓他給童小姐認錯,如此方能有一線生機。”
“可我是那孫兒……。”老夫人怕是被周先生的舉動嚇壞了,說話語氣很明顯柔和了不少。
“娘,我求你了,不要再說話了行嗎?!”
說著他踉蹌的爬起來,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道:“快跟我回去,把少爺帶過來。”
隨著他的聲音遠去,茅草屋的大堂裏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就連一直很強勢的周老夫人,也沒有之前那種咄咄逼人的態度,隻是目光呆滯的望著門口的方向。
沒一會,九穗禾掐指一算,快速起身:“時間到了,開壇吧。”
周老夫人也猛然站起來,顫顫的看著他:“那我的孫兒呢?”
九穗禾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就往內室走。
在童小姐的靈前擺好香爐上了香,虔誠的拜了三拜,然後隨手抓住大公雞,不顧它的掙紮,一指過去直接劃開它的脖子,將鮮血全都倒在靈台上的白瓷碗裏。
最後他將所有的黃紙全都浸泡在雞血之中。
於此同時周先生急匆匆的闖了進來,氣喘籲籲道:“已經帶來了,接下來要怎麽辦?”
“抬進來,放在童小姐的棺材旁。”
周先生臉色一僵,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點頭。
“相公真的要這樣嗎?”
守在門口的周夫人和周老夫人一臉的不情願。
“如果說我這兒子還有一線生機,那也隻能是九爺給的,現在除了聽他的,已經別無他法了,你們就不要再添亂了好不好?”
說完之後他也不顧及她們什麽神色,招呼著家仆把少爺抬進去。
他們可沒見過這種東西,剛進門聞到惡臭的味道時,幾人都有點撐不住了,等將少爺放進去的時候,他們拚命的往外衝,很快院子裏就嘔做了一團。
孫老板雙手插在兜裏,蹲在門檻上,一臉鄙夷的看著他們,一副:你們都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內室之中,童伢子跪在九穗禾的右手邊,而周先生,周老夫人還有周夫人三人都進到了內室,麵對如此壓抑的情況,也頓時沒有了囂張的氣焰,跪在九穗禾的左麵。
法壇起。
隻見九穗禾小聲的嘟囔兩句,右手食指一指,立在靈壇兩端的蠟燭火光陡然增大。
萬物之靈,皆有其道,勿殤亡也,皆有其靈,招!
九穗禾一聲令下,仄逼狹小的內室之中陡然升起一陣陰風,周老夫人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周夫人臉色也是瞬間煞白,唯有周先生神經緊繃,警惕的看著四周。
相對於他們,童伢子的表情就歡快的多,她滿臉期待的看著四周,想要第一眼看見自己的孩子。
“現!”
剛說完,浸在白瓷裏的黃紙井然有序的飛出來,朝著棺材的方向飛去,最後圍著棺材的方向不停地旋轉,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型,最後竟真的出現一個妙齡少女。
她神情茫然的看著四周,最後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瞪大眼睛的滄桑女人。
她咧嘴一笑:“娘。”
呆呆的站了好一會的女人,眼淚啪的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拚命的擦拭著眼淚,唯恐少看了一眼麵前這個孩子。
“娘你怎麽了?你怎麽哭了?”
長相清麗的女孩子,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拚接式連身紗裙,從棺材上麵跳了下來,走到女人身邊,小心翼翼的給她擦拭著眼淚,滿臉的心疼。
真實的觸摸到她的存在,童伢子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整個內室之中,每個人麵上神色各異,隻有女孩子仍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家裏為什麽有一個棺材?誰出事了?”女孩瞅到棺材,神情立馬緊張起來。
童伢子勉強讓自己的情緒穩定,她疑惑不解的看著九穗禾,像是再問:她為什麽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了。”九穗禾表情平淡的說道。
童伢子更不解了,同時其餘幾人也是一樣的神情。
女孩子忽然瞟到祭壇上的靈位,神色立馬大變:“這……這人為什麽跟我同名?”
見童伢子不說話,女孩子表情更震驚了:“難道是我死了?我怎麽可能會死呢?”
她緊張的手腳淩亂,就在此時,她的目光忽然瞟到棺材另一旁的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周家豪?他怎麽在這裏?”
九穗禾清清嗓子道:“你曾給他下過情蠱知道嗎?”
童善兒愣了一下,很快像是想到什麽似的,點點頭。
“他違背了誓言,所以你才會一命嗚呼,他也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童善兒恍然,再看向周家豪的神情裏滿是惡毒。
周先生看到這一幕趕緊跪了下來:“孩子,我知道你恨他,但是求求你不要殺我的兒子,隻要你放過他,我一輩子吃齋念佛保佑你下輩子托生個好人家。”
“我不要下輩子!”童善兒氣的大吼道:“我想起來了,我什麽都想起來了,就是這個男人騙了我,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得死,他一定得死!”
童善兒的表情立馬變得狠毒起來,恨不能直接撲上去將他撕碎。
“童善兒你若執意如此,黃泉路你恐怕是不好走了。”
“隻要能讓他遭到報應我無所謂!”童善兒瘋狂道:“要不是他騙我,我怎麽可能會死?怎麽可能獨留我母親一個人在世上受苦?!”
“孩子,放下吧。”
這柔軟的聲音響起,亂作一團的內室,立馬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直勾勾的朝著說話之人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