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四周的時候,忽然聽到腳下有東西發出稀稀疏疏的聲音。
九穗禾心猛地一揪,立馬跳出兩步遠,再回頭,就看見一個深青色皺皮,不到半米來長,狀似長蟲一樣的東西,嘰裏咕嚕的從破碎的蛋裏爬了出來。
他不甘心的再次四處張望一圈,心裏隱隱升起一個極不靠譜的想法,還沒等他自己反應過來,嘴巴就已經不受控似的,直接開了口:“你是個什麽東西?”
“我是你兒子。”
九穗禾腦袋嗡的一聲直接炸了,整個人一跳三尺高,直接蹦上了之前老婆婆呆的圓台之上:“你是什麽鬼東西?”
那條小蛇聽聞此話,竟抬起頭來,一雙滿是黝黑眼珠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九穗禾,嘴裏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似乎下一秒就會崩潰大哭一樣。
九穗禾心中一陣無語,該哭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
“爸爸。”那小蛇再次委委屈屈,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
九穗禾現在恨不能心一橫直接跳進岩漿之中,燒一個魂飛魄散,也不要麵對這種荒唐的事情。
“還天龍?這就是一條小蛇好不好?”九穗禾表麵平靜,但是心裏早已罵爹罵娘罵老天爺,自己做人已經很艱難了,現在還要這麽戲耍自己,上輩子自己是幹了什麽缺了大德的事情。
正當他還在思考之時,旁邊的岩漿再次翻滾起來,這一次竟直接翻起幾米高的浪來,九穗禾被這熱氣逼的忙從圓台上跳下來,躲的遠遠的。
小蛇絲毫不在乎九穗禾對他的嫌棄,親熱的湊了上去,甜膩膩的叫了一句:“爸爸。”
九穗禾頓時滿身的雞皮疙瘩。
“別瞎亂認親戚,我還沒成親呢,就算成親也生不出你。”
小蛇似乎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細細長長的身子不停地在地上扭動,嘴巴還不停的發出哼哼唧唧的痛苦的聲音。
九穗禾看著那一竄三米高,而且越演越烈,似乎馬上就要衝破邊沿的滾燙岩漿,心中憤懣不已,老子這是注定要死在這了嗎!
“爸爸我難受。”
“啥?”九穗禾說話沒過腦子,竟就這麽直接問出聲來。
等他話都說出口了,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麽一開口不是算默認自己就是它的便宜老爸了嗎?九穗禾一時間腸子都悔青了,恨不能將剛才問出口的話抓回來,團巴團巴吞了。
但是很快他安慰自己道:“這剛爬出蛋殼的小東西,怎麽能明白這些?”
他剛準備把心放回肚子裏,那小蛇就十分精明的順杆往上爬,烏黑透亮的一雙大眼睛,十分精明的衝九穗禾眨巴眨巴:“我餓得難受,爸爸我要吃東西。”
九穗禾又羞又憋屈,老臉漲的通紅,猛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硬生生的從嘴裏擠出幾個字來:“你想吃什麽?”
小蛇抬起頭,一臉渴望的望著那滾燙的岩漿,明亮的眼神卻很快黯淡下去:“什麽都可以?”
這點小伎倆哪能瞞得過九穗禾,他隻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開口道:“你想吃那岩漿?”
“爸爸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不知為何,九穗禾竟從它那嬰兒拳頭大小,鼻子眼睛都還沒分的太清楚的臉上,察覺到無盡的委屈,一時無語凝噎。
過了好一會,眼見那岩漿就要衝破邊沿,朝四處蔓延,他彎腰撈起軟綿綿的小蛇,深吸一口氣,猛閉上眼心一橫,直接將它拋了進去。
但是他等了好半天,都再沒聽到些動靜,稍微睜開眼,九穗禾就見剛才還翻騰的厲害的岩漿竟肉眼可見的下降了,要不是四周牆壁被那岩漿侵蝕的不成樣子,他都覺得前麵那就是一個會冒著熱氣的大坑,岩漿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他往前走兩步,伸頭越過岩漿邊沿往裏開,隻見一個黑黝黝,不見一絲光亮的大洞,不停的往上冒熱氣,哪裏還有岩漿的影子。
這小東西這麽神,它那麽小,怎麽能吃得了這麽多岩漿?
不過自從自己誤入這詭異的地方,見過不講理的事情也不在少數,細細想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畢竟沒有什麽比這麽世界更奇怪的。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山洞裏寂靜的,九穗禾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無聊之餘,他翹著二郎腿躺在圓台之上,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時,他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濕漉漉的東西,在自己的臉上爬來爬去,九穗禾伸手驅趕道:“小紅別鬧了,讓我再睡會。”
“嘻嘻。”
忽然耳邊傳來孩童一般嬉笑的聲音,瞬間將還睡的迷糊的九穗禾,砸的三魂飛了兩個,一個鯉魚打挺直接站了起來,但是很快他又癱坐了回去,眼睛不可思議的睜大,似乎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剛剛還手臂長的小蛇,如今已經大的塞滿了大半個山洞,光是那盯著自己的一雙眼珠子都比自己的拳頭還要大。
“爸爸。”
一聲軟軟糯糯又清脆的叫聲,讓九穗禾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雞皮疙瘩,再次冒了一身。
“我不是你爸爸。”
那拳頭大的眼睛裏瞬間蒙上一層水霧,看起來委屈的不行。
……。
九穗禾一個頭兩個大,心中苦喊蒼天,降個雷把自己劈死吧!
似乎察覺到九穗禾不太高興,小蛇……不,天龍討好的說道:“爸爸你要出去嗎?”
九穗禾一頓,表情瞬間恢複正常:“你有辦法離開這?”
天龍很乖巧的點點頭。
“好好好,那帶我出去。”
都已經走到了死胡同,死馬當做活馬醫,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還沒等他再開口,天龍那龐大的身軀,竟直接將九穗禾卷了起來,頓時眼前一黑,耳朵聽到一聲震天的龍吟聲,隨即呼嘯的北風在耳邊響起。
三個呼吸間,天龍就將自己帶到了一片白雪覆蓋,白茫茫之處,忽如其來的凜冽寒風,激的九穗禾猛打一個噴嚏。
天龍貼心的飛到上風口出,幫九穗禾擋住了風霜。
他心中沒由來的一暖,但還是冷著臉道:“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
天龍一臉頹廢的低下頭,整個龍都蔫蔫的往下垂,不說一句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它這麽龐大的體積,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傷害到他,自己也無需為它擔心什麽,狠狠心轉頭就往來時的方向走。
一路上除了呼嘯的北風,九穗禾還能聽到稀稀疏疏,什麽東西摩擦雪地發出的聲音,轉頭一看,本來平坦的雪地此刻卻凸出一米多高,因為體積太過於龐大,即使是厚重的大雪也不能完全覆蓋住它龐大的身軀,四處都露出它深青色的龍皮。
看它這幼稚的模樣,九穗禾責備的話在喉嚨裏轉了幾圈也沒忍心說出口。
罷了,就讓它跟著。
老前輩見多識廣,說不定能找到這條龍真正的歸處,自己也算是報答了它救自己出山洞的大恩。
等九穗禾到達老前輩住處的時候,已經是滿天星河。
看到九穗禾手裏的金簪,老前輩呆站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反應。
“老前輩您沒事吧?”
老先生雙手有些顫抖的接過他手裏的金簪,小心翼翼的捧在手裏,像是捧著的是什麽絕世珍寶一樣。
“她呢?怎麽說?”
九穗禾嘴巴幾張幾合都沒能說出口,他不知道要怎麽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但是打量片刻九穗禾的表情,老先生臉色一沉,悲愴萬分,顫顫巍巍的轉過頭,像是受到沉重打擊一樣,走路都東倒西歪起來。
“老前輩您沒事吧?”
他知道了。
活了這麽大年齡,早就過了必須別人開口才能知道別人心中意思的年紀,他隻要多看一眼,就能從對方的表情中讀懂大半。
她沒了。
九穗禾清了清嗓子道:“她……她受到了處罰,被關在山洞裏,等我找到那裏的時候,她的魂魄已經很虛弱了。”
看他臉色越來越差,九穗禾急忙繼續說道:“她一直期盼著能和你見麵,但是……但是她沒等得及,但是她一直都是想著你的。”
九穗禾也不知道自己這麽說,到底有沒有安慰道他。
反正自從自己進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開過口,瘦弱的身軀,寂寥的蜷縮在火堆旁,一句話都不說。
隻有火堆不時發出啪啪的聲響,濺起陣陣火花。
“你走吧。”不知過了多久,老前輩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道。
……。
“我也想走,但是我不知道怎麽離開,您不是說可以幫我離開的嗎?”
“你身後跟著的可是天龍,隻要你說一聲,它就一定會幫你的。”
九穗禾頓時一驚,沒想到黑暗之中,他都感覺到辛辛苦苦隱藏的天龍。
“以前我聽過天山族關於天龍的傳說,天龍應天地而生,孵出來之後,會將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人認作父親,並且一生都不會背叛,如果有一天他的主人不在了,它就會自絕而死!”
九穗禾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呼吸也停了半拍。
一時間都忘記了要責備麵前這個老人,以幫自己離開做誘餌騙自己替他去天山族的事情。